第五章 感念深情(第14/17页)

及出宫门,王导等人仍跪地不起,行为旷达的周顗,并没有把自己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告诉王导,而是说了另外一番话:“今年若杀了王敦等叛臣,当会取得斗大的金印挂在肘后!”随后大笑而去。

王导傻了,误会了,以为将满门被诛。

等了一段时间后,朝廷并没动静。很快,王敦的军队攻入建康。

当天,王敦在石头城密约王导,问:“周顗可为三公不?”

王导不答。

又问:“可为尚书令不?”

又不答。

王敦明白了王导的心思,说:“那只能杀之了!”

王导依旧默然,意思很清楚了。

周顗被害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王导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老泪纵横,捶胸长叹:“我不杀周侯,周侯由我而死。幽冥中负此人!”

周顗死得如此之冤。

王导自然有其过错,但周顗本人呢?似乎多少也应为自己的死负一点责。

为了名士的那洒脱性情,替人家说了话、做了好事,还不让人家知道,乃至令对方产生误解。结论是:周顗死于名士风度。

事后,有一天,王敦与部下聚宴,突然想起什么:“周家也算得上是名门大族了,但好像没人做到‘三公’的。”

当时座上有人回答:“只有周顗差点做到。”

王敦慨然叹道:“我与周顗曾在洛阳相遇,一见如故。永嘉之后,世事纷纭,最后竟然到了这个结果!”话未尽而泪长流。

有人说,这不是典型的鳄鱼之泪吗?

周顗是你杀的,现在又跟这儿哭,什么意思?也许不仅仅是王导,对于杀害周顗,王敦也有些后悔吧。

但问题是,周顗的二弟周嵩也死于王敦之手。

当初,他的小弟周谟要做晋陵太守去了,大哥周顗与二哥周嵩把弟弟送到建康城外。

在路口的亭子,周谟拉着两个哥哥的手哭泣不止,周嵩很不耐烦,甩开弟弟的手:“我说老三,奈何如女子?!”对于弟弟的哭哭啼啼,做二哥的是看不惯的。说完,他扔下二人兀自走了。

周顗很疼爱自己这个弟弟的,叹了口气,坐下跟弟弟喝饯行酒,最后也落泪了,拍着弟弟的后背说:“阿奴啊,此地一别,远赴晋陵,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爱惜自己,别让我为你担心。”

小名叫阿奴的周谟使劲地点头。

二哥周嵩嫌弟弟太女人,甩手而去;大哥周顗,坐下来叮嘱弟弟,很有人情味,两个人的性格特点跃然纸上,自无优劣之分。不过,道出一点,这周嵩性子太暴。

下面的故事是最好的说明:

周顗做吏部尚书时,晚上在单位值班,突发心脏病,尚书令刁协在场,于是叫人马上救治,表现得特别亲密。后周嵩得知情况,非常着急,衣服还没穿好,就赶过来了。一进门,刁协就下了座位,对着周嵩大哭,说周顗昨晚的病情,最后说:“现在没事了,正在后屋休息!”

周嵩二话没说,扬手抽了刁协一个大嘴巴,后者被打得转了个圈。

可以设想,刁协被打蒙了,不但他蒙了,连旁边的人也蒙了。周嵩来到后屋,看到哥哥在床上躺着,病情如何压根儿没问,上来就说:“君在中朝,与和长舆齐名,那与佞人刁协有情?!”意思是:大哥!过江之前,在洛阳,您跟和峤齐名,怎么现在会跟刁协这样的人有情呢!

随后周嵩又一次扬长而去。

此时,刁协还坐在门口愣神呢,他实在是转不过这个弯子来:我招谁惹谁了?

其实,刁协谈不上所谓奸臣,他只是晋元帝的宠臣。最初,皇帝有意提拔他为中书令,以平衡王家的势力,这也成了后来王敦起兵的理由。

刁协虽然有缺点,比如喜欢迎合皇帝,但罪不至死。具体到这件事上,周嵩有点过分了,而且刁协岁数也不小了,官至中书令,宰相级别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