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旷不羁(第7/27页)
对阮籍来说,在一些时候,这长啸亦能化解自己胸中郁积的块垒。
当然,作为那个时代最出色的诗人,真正能叫阮籍抒怀的还是诗歌。
阮籍给后世留下了两笔遗产:一是他的处世方式,二是八十二首立意隐晦的《咏怀诗》。从诗中,可以读出一个厌世者在千年前孤独的哀伤: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阮籍的咏怀诗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珍品。
它不同于先前慷慨悲凉的建安诗歌,其叙事和抒情更为私密化。
由此,将中国的古典诗歌向前推进了一步,而且是至为关键的一步。这样说吧,无论是文学建树,还是处世方式对后代士人的影响,阮籍都是远远超越嵇康的。
晋朝建立前两年的公元263年,厌世的诗人终于孤独地死去。
刘伶纵酒
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现在,可以说说魏晋时的职业酒鬼刘伶了。
刘伶的酒量有没有阮籍大,这一点还真不敢确定。但有一点没有疑义,那就是:他对酒的热爱,在纯粹度上,要超过阮籍。
刘伶,字伯伦,沛国(今安徽淮北)人。史上记载:“刘伶身长六尺,貌甚丑悴,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
不但矮,亦可谓绝顶丑男了。
刘伶给我们的印象是很滑稽的,其实他并不是个很外向的人,平时沉默少言,只与阮籍、嵇康、山涛等人交好,携手入林,终日酣畅。
刘伶纵酒放达,脱衣裸形在屋中,有人见之便予讽刺,刘伶答:“我以天地为房屋,以房屋为衣裤,你们为什么跑到我的裤子里来了?”
如果这算骂人的话,那也真够损的了。
魏晋名士与酒的关系,是很奇妙的。很多时候,他们须借酒而达到超脱高远的境界。
刘伶喝酒很凶,正像我们知道的那样,他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带着锄头跟在身边,说:“死便埋我!”
摊上这样一个老公,做老婆的可算倒霉了。
最后,刘伶的老婆真急了,把他的酒器都给毁了,哭劝道:“夫君啊!你喝酒太过,非养生之道,就算我求你了,一定要戒啊!”
刘伶说:“好呀!但我自己不能戒了,只有当着神像发誓才能戒!你准备点酒肉祭品去吧。”
老婆大喜。
在神像前,刘伶发誓:“天生我刘伶,因酒而来,喝一斛酒用五斗酒浇醒!妇人之言,实不可听!”
随后,刘伶又一顿大喝,醉倒在地。
对刘伶的老婆来说,生活是个悲剧。超级酒鬼刘伶居然也曾为官,做了什么建威参军。晋武帝泰始初年,朝廷有收敛放旷之风而恢复儒家传统的意思,向天下士人求施政良策,刘伶建议“无为而治”,于是被罢官。
在留下一篇《酒德颂》后,他乘着鹿车淡出了我们的视野:矮小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所终。
刘伶的《酒德颂》文不长,录于下: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惟酒是务,焉知其余。有贵介公子、搢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蜂起。先生于是方捧甖承槽,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麴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怳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若江海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说的是刘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