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亲吻冰雪之巅(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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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的哨音响了。过关的三兄弟来跟父亲和闷墩告别。父亲看见美国人发放的登机证并不是一张硬纸片或者金属牌什么的,而是别出心裁地在新兵的手臂上盖上一只蓝色的三角印章。据说这个办法是从前美国海关用来对付亚洲移民的,人总没有办法把手臂砍下来交给另一个人来顶替吧。美国佬确实精明过人,擅长把各种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父亲好奇地察看虎头手臂上的三角印章。其实印章并不复杂,一颗五角星军徽,中间镶嵌着英文字母“PASS”(合格),四周点缀一圈橄榄树叶花纹。父亲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但一时间去哪里找可以比照着画的蓝颜色呢?
长长的登机队伍排好了,父亲感到心中的绝望正在逼近。忽然,父亲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残留着一点新鲜的蓝色印痕,是三兄弟同他们告别时不小心留下的。云南天气炎热,蓝色印记被手臂上的汗水浸湿了,正在慢慢洇开来。数学老师说过,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难题,只有没有找到的方法。既然印泥会因汗水浸润而融化,那么它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制作一下呢?一个英文单词像皮球那样蹦进脑子里,copy……没错!就是它!一瞬间父亲明白自己已经找到破解难题的途径了,他必须穿越美国人设下的防线,让什么龋齿、沙眼、鼻窦炎、疝气统统见鬼去吧,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挡他们飞往国际战场的决心。
父亲一把拉起闷墩来到帐篷跟前。一个刚刚盖了印章的新兵走出来,新鲜的蓝色印泥还是湿漉漉的,三角形印章在阳光下闪耀着骄傲和自豪的光辉。父亲说声“劳驾”,然后不由分说捉住那人的胳膊往自己手臂上一按,当两只胳膊分开来时,一个蓝色三角印章就被成功复制出来了,除了上面几个英文字母是反的,任何人都难以辨出真伪。闷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秒钟后,闷墩也完成了同样的复制,然后他们扔下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原件”,排进队伍等待宪兵查验。
美国人可能从来都不知道他们的蓝色防线会被攻破。神气活现的“MP”(宪兵)嘴里嚼着口香糖,蓝莹莹的眼珠子漫不经心地瞄一眼每个中国新兵的胳膊,只要印有蓝色三角印章就统统放行。这时候忽然发生一个险情,有个不甘心的落选者用钢笔绘制的一个印章被查了出来,被拖出了队伍。宪兵查得更严了,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闷墩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一个美国军官注意到他了,让他过去,闷墩立刻吓坏了,额头冒出虚汗来。父亲连忙用英语向那个军官解释说,这个新兵有些中暑,因为他第一次从寒冷的家乡来到云南,不适应亚热带高原的炎热气候。他还像个老太婆那样喋喋不休地唠叨说:“长官您要是不信的话,请摸摸他的额头吧,看看,脑袋烫得跟火炉一样。”
军官看见闷墩脸上淌着汗水,又看看他的手臂,那个蓝色三角印章正被汗水稀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军官唯恐他患有流感疟疾或者其他什么传染病,赶紧厌恶地挥挥手嘟哝道:“到印度他恐怕得融化了。”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进了机场。父亲看见威廉上尉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同别人说话,深怕被他看见功亏一篑,就赶紧低下头拉着闷墩快步来到停机坪。老庾正和胡君、虎头坐在草坪上玩扑克牌,忽然有人扑上来捂住他们的眼睛,等看见面前站着的是父亲和闷墩,他们差点儿兴奋得尖叫起来。父亲指了指不远处的威廉上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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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响起隆隆的马达声,几架大型运输机从天边飞来,眨眼工夫就降落在跑道上。这时机场外面开来一队头戴钢盔帽的中国士兵,他们从飞机上搬下许多汽油桶和武器弹药箱子,然后再装上汽车。父亲恍然大悟,为什么大后方汽油贵如黄金,有“一滴汽油一滴血”之说,原来它们就是这样万里迢迢从印度空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