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亲吻冰雪之巅(第3/8页)

但是没等他走进下一座帐篷,忽然听见闷墩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等父亲冲进去一看,原来有个高大粗壮的黑人女护士正试图扒下闷墩的裤子,可怜的闷墩死死护住自己的裤衩,任凭军医在一旁怎样劝说他也摇头不肯。好一会儿父亲才闹懂,这是检查排泄和生殖系统,也就是肛门和生殖器。在西医看来这是常规项目,但是闷墩却固执地认为该隐秘处关系到“男女之大防”,父亲好容易说服他,让他明白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医学检查,否则他将不能通过体检。闷墩迫于压力同意检查,但是条件是不能有女人在场,黑人女护士倒很通达,笑笑就出去了,闷墩终于很不情愿地脱下裤子,让自己的私密处暴露无遗。检查结果却令人沮丧,闷墩居然患有疝气,医生在他的表格上打个叉,于是身体壮实的闷墩就倒在了通往印度的关卡上。

等父亲顺利挺进到最后一关,科目为“五官”检查。他看见前面的胡君满脸庆幸地走出来,原来他的视力差那么一点,还有口臭和一颗虫牙,但是他找到主管的上校军医据理力争,终于说服对方让他过了关。随后虎头和老庾也顺利通过体检,他们朝父亲做了个鬼脸,炫耀地扬了扬那张打满红勾的表格,然后喜气洋洋地加入了领取登机证的行列。体检官是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白人,那张长脸简直跟头大叫驴差不多。驴脸军医看上去不大友好,生硬地拨弄父亲脸上的器官,不一会儿体检表上就出现了如下字样:沙眼(严重),龋齿(虫牙)三颗,鼻窦炎,然后重重打下一个蓝叉。父亲一向身体很好,不明白怎么一下子钻出这么多毛病来?他不死心,去找主管的上校军医申诉。不料上校先生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说:“孩子,很遗憾,你的问题我无法帮你。”

父亲争辩道:“为什么别人长虫牙就可以通过呢?”

上校说:“一颗可以考虑通融,三颗不行,你还有沙眼和鼻窦炎。”

父亲理直气壮道:“可是这些小毛病跟上战场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打败敌人不是靠决心和斗志吗?”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定。”

父亲咬咬牙说:“我要向你的上级申诉。”

上校笑起来:“先生,我的上级在华盛顿。”

父亲还是不死心。在他看来,什么疝气、沙眼、虫牙和鼻窦炎统统都是吹毛求疵,都不该是阻拦他们去印度打仗的理由。他情急中想到美军上尉威廉,威廉先生对自己有好感,说不定会替他求求情网开一面。

威廉严肃地听完他的申诉,然后告诉他说:“邓,你只好留在国内了,因为我看不出谁能改变这个结果。体检由军医负责,除非你自己能够找出解决的办法来。”

父亲绝望了,恳求说:“您不能帮帮我吗?”

威廉两手一摊说:“很可惜我帮不了你,先生。”

父亲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中国政府规定在校学生可以免除服兵役,可是我和我的同学还是选择为保卫国家而战斗。这样的士兵却因为一点小毛病被你们拒之门外,您认为合理吗?”

威廉也不生气,同情地点点头说:“邓,你是个有理想有激情的士兵,你的国家需要这样的士兵,因为只有为理想战斗才能打胜仗。但是我还是帮不了你,因为这是制度。”

父亲像只斗败的公鸡那样耷拉着脑袋,走到草坪上同闷墩坐在一起,两个不走运的朋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欢天喜地地领取登机证准备登机。闷墩看看父亲的脸,小心地说:“这样也好,免得你们都走了,扔下我一个人。”

父亲恨恨地说:“不行,不能就这样完了。”

闷墩纳闷地问道:“那怎么办?走到印度去吗?”

草地上聚集的淘汰新兵已有几十个人,个个都很沮丧。除非他们有办法混进机场,否则只好接受身体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