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命所归(第9/29页)

韩长鸾之所以“素恶珽”,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祖珽是韩长鸾此生最为痛恨的“汉人”兼“士人”。

可以说,对汉族文化的痛恨,对汉族士人的轻视,正是北齐朝政混乱,最终导致灭亡的决定性因素。毕竟,鲜卑人的文化,从来都只是马上打天下,然而,马上能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想要治天下,就非得汉化不可。

宇文邕在他的任期内,已经将宇文泰的鲜卑化浪潮进行了拨乱反正,汉化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成为北周政权的主旋律了。宇文赟虽然不才,但同样在汉化的道路上继续挺进——只是,是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

杨坚恢复汉姓的举措,只是北周政权全面汉化水到渠成的一笔,但是,意义却至为深远——这标志着,北朝自从五胡十六国开始的民族压迫,在杨坚手里,即将走向尽头,中国大治的时代,已经不远了!

无疑,这又是一个收服民心的重要举措,也是杨坚上台后的德政之一。

特殊国民

当然,“德政”虽然很重要,但是,对于如今纷纷扰扰的北周朝局,却只是隐性投资,要想稳住局面,杨坚还需要拉拢另一部分人——特殊国民。

杨坚盯上的第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穆。

李穆家族此前已有概述,李贤、李远和李穆三兄弟,是关陇地区的豪族(自称是陇西李氏),在宇文泰时代,便已声名煊赫;李远还是十二大将军之一,并在嗣子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只是可惜的是,李氏家族的煊赫,在宇文护时代有了个断点——由于李植事件,李远家族几乎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而李穆也因此被罢免为民,直到宇文邕时代,才得以复出。也正因为这个关系,李穆跟北周的感情,其实已经相当疏远。

与之相对,李穆在宇文邕复出后,就追随杨忠,参加了东征,发动了晋阳之围,并因此在这个过程里,跟杨忠结成了相当友好的关系。以至于杨坚很早便将李穆当成是自己人,将其称为“父党”。

如今的李穆,地位煊赫,官至“太保”(三公之一,地位仅次“太傅”);而且手握重权,坐镇并州(首府为晋阳,原是高欢家族的大本营),是为并州总管;政治能量之强大,颇有跺一跺脚便让北周地动山摇的架势。

杨坚要控制局面,自然是要争取到李穆这样的关键人物。

然而,盯上李穆的,又岂是杨坚一人?早在杨坚的使者柳裘到来之前,已有人出现在了李穆的官邸;此人便是尉迟迥派出的使节。

这位尉迟迥,便是如今杨坚稳定北周朝局的最大障碍。尉迟迥之所以会成为障碍,原因非常简单——他认为,杨坚如今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他的。

尉迟迥有理由这么认为:论起跟宇文家族的关系,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是标准的“皇亲”;同时,他的孙女尉迟繁炽,也被宇文赟横刀夺爱,成为了“五皇后”之一,以此而言,他又是个算得上的“国戚”;“皇亲国戚”,尉迟迥兼而有之——比之单纯的“国戚”杨坚,尉迟迥认为,他的牌子要硬得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尉迟迥还是北周如今数得着的大将,在宇文宪已死的情况下,能在军功上跟他相提并论的,也只剩下了老迈的韦孝宽。尉迟迥最大的军功,便是曾趁着南梁侯景之乱,借机夺取了巴蜀,彻底稳固了西魏政权的后方,从此让西魏政权站稳脚跟,并因此在三足鼎立中,占据了战略优势。如此军功,不要说官二代杨坚远远不如——杨坚到现在也就打过两场仗,而且也没有突出表现;就是杨坚他老爸杨忠,恐怕也要让他三分。

如此这般,尉迟迥就认为,杨坚这大丞相当得也未免太简单(有此看法的人很多,历史上不绝于耳,甚至李世民也认为杨坚是欺负孤儿寡母),论德论才论资历,他尉迟迥哪一点比不上杨坚?如今却要听杨坚发号施令,这如何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