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命所归(第7/29页)
当然,尊儒和灭佛没有必然性,儒家的创始人孔子,对宗教的态度就是“君子不语怪力乱神”,是“存而不论”的态度。宇文邕灭佛也是如此。
宇文邕其实一开始是敬佛的,原因很简单,宇文护是敬佛的。当然,宇文邕的敬佛,大概也只是明哲保身的不得已之举,是他对宇文护一贯态度的体现。然而,对于佛的所谓“慈悲”,大概宇文邕是无法再去苟同了,因为,如此礼敬佛祖的宇文护,一连干掉了他两位兄长——这个“慈悲”,岂不是过于虚伪?
因为宇文护的关系,我们可以基本确定,对佛教徒的“假慈假悲”,宇文邕从内心深处是非常痛恨和排斥的,这大概是他灭佛最深层次的原因。
公元567年,当时宇文护还在世,就有个叫卫元蒿的人给宇文邕上了道奏疏,言语之间,第一次谈到了灭佛的问题:“唐、虞无佛图国安;齐、梁有寺舍而祚失者,未合道也。但利民益国,则会佛心耳。夫佛心者,大慈为本,安乐含生,终不苦役黎民。”
卫元蒿用极端实用主义的观点指出,佛教对于国家的稳定没有任何帮助,当年尧舜这样的圣君,没有佛教这种东西,照样天下升平;如今南齐、南梁这样的政权,大建佛寺,甚至萧衍还几度“舍身入寺”(其后又派人用赎金把他赎出来),该亡国也照样亡国。佛的主旨是什么?“大慈为本,安乐含生,终不苦役黎民”,所以,一个统治者只需要做到“利民益国”,就已是有佛心了。既是如此,又何须花那么大代价,折腾那么多银子,去礼佛呢?
卫元蒿这套“赞同佛家基本理念、但反对国家统治者花钱敬佛”的理论,在当时应该是深深的触动了宇文邕的心,但是,宇文邕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宇文护还活着。
公元572年,宇文邕终于抓住了机会,将宇文护一击致命,当他大权独揽后,终于要着手解决所谓的宗教问题了。该年十二月,宇文邕召集道士、僧侣和百官,讨论了儒释道三者的先后次序问题——帝升高坐,辨释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
将佛教放到最后,宇文邕已经开始图穷匕见了,但是,此时似乎有些僧侣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居然还在争论佛教该不该在道教之后的问题。聪明人还是有的,有人就开始猜测宇文邕此举的意图了——若他方异国,远近闻知,疑谓求兵于僧众之间,取地于塔庙之下,深诚可怪。
宇文邕想要让佛教徒为国家做实质性贡献,要么当兵,要么献地,但是,这些聪明人还认为,这是办不到的——但顽僧任役,未足加兵;寺地给民,岂能富国。
公元574年,周武帝终于动手了——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毁坏雕像,放逐宗教人士)并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禁绝淫祠,一切以礼典记载作为保留与否的依据)于是,融佛焚经,驱僧破塔(把佛像融解,把佛经焚毁,驱逐僧侣,破毁佛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佛门变成俗宅,僧侣变成百姓)
公元577年,周武帝平齐,针对北齐的宗教状况,周武帝再度大行整顿,推行灭佛政策,毁寺四万,强迫300万僧尼还俗(这在当时占到北齐10%的人口)。
这些有没有起到“加兵富国”的效果呢?至少有人认为是有的:“帝独运远略罢之(指灭佛),强国富民之上策。”有些史书也评价:“民役稍希,租调年增,兵师日盛。东平齐国,西定妖戎,国安民乐。”
在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三武灭佛”中,宇文邕大概是最有针对性的,比之此前的北魏太武帝灭佛,手段仁慈的多,至少,宇文邕没有拿起屠刀。某种意义上说,宇文邕此举,是实用主义的治国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