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展(第10/10页)

我值得吗?他默默地请问画中之人。我活了这么久——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活到现在?

他靠入塞尔盖的怀里,那天第二次,弗拉基米尔感觉自己在他儿子的怀里恢复了清白——这孩子不知何故地原谅了他,这会儿不知何故地支撑着他。

“我知道这不容易。”塞尔盖说。“你做得好极了,我以你为荣。”

谢谢你。

策展人跟着他们走到最后一幅画作之前。“很了不起,不是吗?如果罗曼·马尔金心存任何善意。”她说,“这个男人便是善意的化身,不管他究竟是谁。”

他有如世纪般漫长的一生渐渐聚焦,缓缓消逝。他闭上双眼。他一直闭着。他睁开双眼。“你猜不出他可能是谁?”

“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她问。

我爸爸,他心想。

“他的兄弟?”她问。

我爸爸,他心想。

“他的儿子?”她问。

他的心脏几乎承受不了这一刻。

“我爸爸。”他回答。

娜迪亚

小屋出现在眼前,屋后即是山坡。她婉拒司机的好意,自己把行李提到屋里。

“哈啰?”她大叫,但是无人应答。她没有整理行李,悄悄把皮箱放进玄关的柜子里。她走进厨房,帮自己倒了一杯水,对着一叠肮脏的碗盘皱眉头。她望向窗外,看到女儿从山坡飞奔而下,两只手臂好像风车似的胡乱挥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来。山坡坡底,鲁斯兰搁下敞开的公文包,抬头一望。他站起来,伸伸懒腰,跟着小女孩一起爬上山坡。向晚的太阳在他们的身后散放出万道金光,勾勒出两人漆黑的侧影,厨房窗户的松木格架有如画框,父女二人不知不觉地成了画中人物,而这件艺术精品,只有她得以观赏。

她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从后门走了出去,让自己也成为画中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