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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避免内乱爆发,关键还在那个“谈”字。哪怕争端再大,误会再深,只要双方能谈,便有缓解可能。但王子善提出的谈判前提相当霸道,且已坚决将讨价还价的口子封死,这就不好办了。宗泽想,若是孟太后在,或许会有些拆解扣结的主张,可惜她已离开汴京,没法再听她指点迷津了。
晚饭后,宗泽正在庭中踱步苦思,甘云报称方承道求见。宗泽问其有何事。甘云说方承道来送一本古籍书。宗泽此时哪有心思待客,就让甘云将书留下,对方承道的拜访则婉拒之。但甘云刚刚转身,宗泽又改了主意,吩咐甘云把方承道请进后衙。随后,宗泽就命人掌灯备茶,在书房里接待了方承道。
方承道给宗泽送来的是一本手抄的《诸葛心书》。他说这个抄本与坊间流传的刻印本文句多有不同,特地送与宗老伯做个参考。宗泽接过去翻阅了一下,目露珍爱之色,说世上的《诸葛心书》颇多托名伪造之笔,老夫手中有三个版本,彼此出入很大,这个抄本真假如何,待老夫有暇时要好生研读一下。就问其书何价。方承道说只要宗老伯觉得有用,留下就是。换作旁人,给我十两银子,我还未必肯卖。宗泽遂一笑了之。
方承道又与宗泽略略闲聊了几句,便做欲告辞状。宗泽却道,世侄既是来了,何妨多坐一会儿,陪老夫吃几盏茶再走不迟。方承道说宗老伯病体初愈,又遇万难之事,料是正在殚精竭虑间,故而不敢多扰。
宗泽道殚精竭虑也不在此一刻,老夫苦闷多时,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只是世侄如何便知老夫正身陷万难?方承道说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纷纷传说百万贼寇要来攻城了。宗老伯身为汴京留守,压力自然可想而知。宗泽点头道,你说得不差,老夫眼下确实有点四面楚歌的味道。你既知我坐困愁城,也来帮我出点主意。方承道连忙摆手道,小可一介草民,哪有能耐参赞军国大计。
宗泽摇摇头道,那却未必,草民不等于草包,草民头脑胜于将相者,并不鲜见。我看你对政事国事天下事,颇有几分见解。且你有一个长处,敢于直言不讳,此诚为官僚们所不及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老夫需要听到来自各方面的声音。你在我面前不必有什么顾虑,反正是闲聊,说得对错都无妨。
方承道曰既然老伯这般说,承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但不知眼下老伯之难,症结何在。宗泽就将青龙岗事变原委以及与王子善的交涉情况,扼要地对他说了一遍。
方承道听罢,沉吟有顷,微叹一声道,恕承道直言,难怪众官无策,眼下面临状况,几乎是个死局。宗泽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愿闻其详。
方承道顿了一下,就皱着眉分析道,诚如宗老伯所言,意欲避免开战,首先必得能谈。可是,怎样才能谈?宗老伯亲赴临风寨,显然风险极大,万一被扣寨中,汴京岂不自乱?再说,倘要去谈,带不带裴将军人头?不带,无以平息王子善怒气,去了等于没去;带了,则令禁军将士心寒齿冷,必将导致军心不稳。而王子善提出的这些条件都做不到,谈判又能从何说起?求谈既不可得,王部朝夕必反。王部率先一反,众寇必随之作乱。以禁军之有限兵力,如何去进行弹压?到头来,就算是官府能勉强撑住残局,亦必是损失惨重,更有何力再御金虏?
宗泽闻言深深点头道,贤侄之言字字中的。看来贤侄洞悉局势之能,毫不逊于我这个汴京留守也。方承道说其实这都是明摆着的事,谈不上什么洞悉。宗老伯既然要听真话,承道不敢不据实论之。
宗泽说你讲得很实在,事情的确是极为棘手。可是你方才说这“几乎”是个死局,是否是说,其中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