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2/4页)
金军在战场上军纪森严,而在这种场合中,却不大讲究法度,可以任凭众将胡闹,让他们随心所欲地玩个痛快。酒色二字总是紧相联属,有的将领几大碗浊酒下肚,淫性发作,随便拉过一个宫女便去就近的营帐里快活。金将们见了不仅不怪,反而笑逐颜开乐在其中。赵佶、赵桓目睹此状不胜悲愤,却皆装聋作哑忍气吞声,唯求自家无事便好。
谁知越怕啥越来啥。宗翰的长子真珠大王完颜设也马酒至半酣,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宋俘女眷座前,指着鼻子要康王之妻邢秉懿与他同饮。邢秉懿及其身边的田春罗、姜醉媚两个郡君都吓得面色苍白,不知所措。朱后知邢氏有孕在身,不能饮酒过量,忙赔着笑脸起身,端起酒碗替邢氏饮了下去。
可是事情并不算完。设也马大笑着将自己海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拽着朱后的衣袖便向外拖。谁都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朱后又惊又怕,急欲挣脱,却哪里挣得过人高马大的设也马。赵桓见事不好,慌忙离座上前劝解,被设也马一掌掀翻在地。
朱后坚决挣扎不从,惹得设也马火起,揪住朱后的衣领猛力一扯,随着一道裂帛之声,朱后两个雪白圆润的乳房登时而出。
赵佶这时也慌了手脚,连滚带爬伏于金将们的脚下,叩头如捣蒜地哀告大帅们开恩。若不是完颜希尹觉得这事折腾得的确有失体统,出面制止了野性发作的设也马,朱后当夜的遭遇可想而知。
回到青城囚室,赵桓夫妇抱头痛哭,直哭得筋疲力尽,仍然是珠泪难收。赵桓心里清楚,水深火热的日子这才是刚开了个头,在今后漫长的囚徒岁月中,还将发生些什么可怕的事,他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次年八月,朱后终因不堪凌辱,在金朝的上京会宁府赴水自尽,时年二十八岁。
最令赵桓不堪回首的,则莫过于那个“悔”字。
那“悔”字使赵桓产生锥心之痛,在很大程度上,是源起于元宵节之夜金将们与他的一番对话。元宵节在宋时是一个举国腾欢的大节,每年此时,皇帝都要驾幸宣德楼与民同乐。金人打下了汴京,自然要借此良宵慰劳一下自己,便在城北搭了灯山,扎了草龙,摆了食案,弄了百戏,仿照着中原习俗,组织了一场热热闹闹的上元灯会。金将们布置好严密的警戒后,皆衣冠一新,兴致勃勃地前来饮酒赏灯。
其时赵佶尚未被勒令出城,已经身陷囹圄的赵桓则是金人必不可少的调笑对象。趾高气扬地摆弄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亡国之君欢度佳节,使得金将们非常有成就感、自豪感。这种成就感、自豪感总得有所抒发,而最惬意的抒发方式,莫过于奚落对手,于是便有了唤起赵桓无限追悔的那番对话。
当时是宗望看完一段杖头傀儡的滑稽表演,哈哈大笑之余,心满意足地先向赵桓发问,你看这个灯会办得如何?赵桓连忙回答,办得很好,很精彩。宗望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不说我也知道,比起往年你们的灯会差远了。可是你作为一个皇帝,不能只是会办灯会啊,否则一旦皇帝当不成,灯会也就吹了。旁边的金军将领听了哄然大笑。赵桓的面孔顿时憋得像只紫茄子,低着头喏喏称是。
宗望的兴致便更加高涨起来,像煞有介事地说要与赵桓切磋一下胜负之道,探讨一下大宋一朝覆亡,道理竟在何处。赵桓嗫嚅着回答,是皆因寡人无能,治国无方所致。宗望问他,是如何个无能无方呢?赵桓吭吭哧哧,无言以对。宗望便笑道,你自己理会不出,本帅可以奉告,好让你输也输得明白。其实这汴京城,可以说一半是我们打下来的,一半是你送给我们的。
赵桓茫然地问,大帅此话怎讲?
宗望看着赵桓那充满困惑的脸色,春风得意地继续说,回想去年春日,我宗望孤军北返,实际兵力不足三万,其中还有不少伤员。你那二十万勤王大军,若是扼住黄河断我退路,左右包抄前后夹击,我军即使不致被你全歼,起码也要元气大丧,焉得有今日卷土重来之力?再者,你既纵我北返,却又不思固防,今日本帅再度起兵,依然如入无人之境。这岂不是可爱的皇帝陛下你有意关照我大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