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4/4页)

面对悲恸不已的夫人,张孝纯默然良久,长叹一声,将她揽过去,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肩背,两行热泪缓缓地溢出眼眶。希尹隔窗窥视其状,乃知大功告成。

过了一刻,张夫人被金兵押走。希尹复入堂中,像老朋友似的凑近张孝纯,问他意下如何。张孝纯咬着牙顿了顿,说,让我归降可以,但你们必须保证,不滥杀无辜。希尹表示可以保证,但前提是你们马上停止抵抗。说着,他便命亲兵将沓拟好的告示放到了张孝纯面前。张孝纯无奈地按其吩咐在告示上签名用印毕,希尹即让他在铁骑护卫下亲临衙前及市区要冲张榜,以示这道让太原军民放弃抵抗的命令确实出自知府之手,非为金军捏造。既已俯首就降,张孝纯只能唯命是从。

官府投降的消息传开,军民的斗志迅速瓦解。是日黄昏时分,巷战基本停止。

然而金军的烧杀奸掠,却并未随着抵抗行动的停止而停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希尹倒是遵守诺言,提请宗翰下达了禁止滥杀滥抢军令的,但宗翰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并不认真约束将士。一场血战下来,让那些为大金赴汤蹈火的弟兄们尽情地宣泄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历来就是一种犒军的方式嘛。

希尹很难改变这种野蛮惯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张孝纯及其下属官员的家眷财产,他是动用其职权尽力采取了保护措施的,这使张孝纯觉得此人还算是说话算数。至于百姓们所遭受的劫难,张孝纯在沉痛负疚之余,悲愤填膺地认为,至少有一半的账应当算在赵宋朝廷的头上。归根结底,是赵宋朝廷无视他们的死活,把他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则纵使有千万条理由,却亦难摆脱心灵的重负。转瞬之间,在世人的心目中,他张孝纯已从顶天立地的抗金英雄,蜕变成了声名狼藉的无耻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