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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吕妻担心危国祥施加报复,也不过是怕他骚扰柜台生意,破坏药铺财路,却压根没想到他能使出如此卑鄙歹毒的阴招。吕妻恨透了这个杀人不见血的恶棍,也恨透了不论是非曲直与其沆瀣一气的官府。然而胳膊扭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现实就是这样,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面对这样一种现实,欲想救人出狱,不能不改弦更张。
如何改弦更张?有理没人听,那就不能再讲理;有冤无处诉,那便不可再申冤。胳膊断了袖子里藏,门牙掉了肚子里咽,经与伙计们合计,吕妻只得含悲忍泪,饮恨吞仇,委派一个伙计携了厚礼,卑躬屈膝地登门叩见危国祥,拜求他手下留情多行方便。
此乃危国祥意料中事,也是他收拾吕忠全通盘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环节。眼见得事情一步步走向既定目标,危国祥不由心花怒放。他乜斜着眼睛,对来者一本正经地放话,吕忠全违法经商草菅人命,其罪非轻按律当斩。如欲减轻罪责留得性命,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令苦主递状改口,称经过再度验查,发现导致死者亡故之因非止饮用假药一端。这事的难度很大,不过看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份儿上,他可以尽量从中斡旋。但苦主那边的补偿,是断然少不得的。毕竟那是一条人命,没有个几千两银子的抚恤,难得私了下来。
吕妻明知这是敲诈,却不得不咬着牙依言去办。
仅靠家中的积蓄远不能满足危国祥的胃口,危国祥催得又紧,威胁她说若不能及时将事办妥,一俟军巡院终审定案,便无挽回的余地了。万般无奈下,吕妻忍痛决定出卖药铺。
可是事情又怪,尽管价码一降再降,这几大间位处京师黄金地段的铺面房居然无人问津。直到吕妻狠着心肠将价码降到了药铺实际价值的五成以下,才算等来了一个买主。与买主签过买卖契约,她的满头乌发一夜之间皆成灰白。
被拷打得遍体鳞伤的吕忠全好歹算是回到了家中,可他那原本富足殷实的家业却已荡然无存。现在的这个家,属于他的,除了一个因突受惊吓卧病在床的幼子和一个看上去似乎苍老了二十多岁的妻子,就只剩下了一间仅可勉强栖身的厢房。
夫妻相见,悲泪滂沱。但吕忠全却还不知祸从何来。直到听了妻子呜呜咽咽地诉说,他才知道原来是遭了危国祥狗贼的暗算。
吕忠全悲愤填膺怒不可遏。他的怒火所向,不只针对危国祥,也针对着办案的官府衙门。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没有官府的撑持帮衬,危国祥再阴损蛮横,也没有那种能耐,能整得他家业颓败一贫如洗。在堂堂首善之区天子脚下,遭遇如此冤案竟然投诉无门,这也太岂有此理了!吕忠全这口气实难咽下,便不顾伤体支离,要到开封府前拦轿喊冤,连危国祥带军巡院一块儿告。
吕妻拦住他道:“若是这状能告得下来,为妻也就用不着卖药铺赎你了。为妻早已看得分明,他们上下都有串通。此事这么忍了,我们尚可有条活路,如果再想申冤讲理,就难免被人整得家破人亡啊。”
吕忠全须发倒竖拍案吼道:“照你这么说,这大宋朝就没个讲理的去处了吗?”吕妻凄然摇头道:“除非当年的包拯包大人再世。”
这句话提醒了吕忠全。他说:“虽然包大人不能再世,但当朝的李纲李大人体恤民情办事公道,却是有口皆碑。我们何不具状于李大人,请他为我们做主。”吕妻一听,原已僵冷的心也活动起来,觉得这不失为一条柳暗花明之路。于是吕忠全一面动笔写下诉状,一面便让伙计们去悄悄寻找可以呈状给李纲的门路。
可惜这条路并没走通。经伙计们打听得知,李大人奉旨办差,已于数日前离京。外出办差总有归来时,吕忠全可以等,但危国祥却容不得他等。一个伙计在为吕忠全冤之事奔走时,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遭到了一伙泼皮的痛殴,并被迫带回口信:姓吕的要想活命,就速卷铺盖滚出汴京,如其不然,死牢的大门随时伺候。众泼皮施暴时,有若干衙役捕快之类的人在侧,却皆袖手旁观无人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