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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内外的大小官员,对赵佶的做法也都相当不满。江南各州府的地方官们既不敢违抗太上皇的诏令,又怕皇上怪罪,被挤对得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而且赵佶在镇江骄奢淫逸大兴土木苛敛百端挥霍无度,平均一日之花费即达六千缗,月费高达二十万缗之巨,早已搞得他们苦不堪言难以招架。日耗六千缗是个什么概念?当时宰相的月俸为每月三百缗。赵佶一天的花费竟比一个一品大臣一年的薪金还多出了几乎一倍,岂能不搞得怨声载道。于是便有胆大者不顾赵佶的禁令,私下里上书朝廷,请求皇上颁旨统一政令,免得造成混乱。还有人干脆直书请求制止太上皇干政。
朝中的大臣同样认为不可放任这种现象继续存在下去。否则必致内乱丛生祸起萧墙。徐处仁、吴敏、李纲皆有奏折呈递,敦促赵桓从速解决。张邦昌自忖倘若赵佶复辟,必是童贯、蔡攸、高俅等人重霸朝纲,对他并无益处,亦积极向赵桓进言,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绝不可坐视朝廷政令不能畅行于江南。
由于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赵桓应付起来原是心里有点发虚的。见到各地各派的官员如此一致地支持他巩固皇权,他的底气充足起来,便下定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决心。
如何解决?意见不一。
某些性急的大臣奏请赵桓直接降旨拨乱反正,理直气壮地废止太上皇私自发布的一切政令,使南北军政调度速归统一。张邦昌却担心这样做未免过激,一点脸面都不给太上皇留,太上皇岂有不雷霆震怒之理?况有童贯等阴险狡诈之徒追随其侧,倘若唆使太上皇南迁江浙或西走剑南据险自立,岂不是麻烦大啦?对此,李纲之见倒是与张邦昌合拍。李纲认为现在应当做的事情,是尽力去消除而不是去扩大皇上与太上皇之间的裂痕。可是要限制太上皇弄权,这件事的本身就是在同太上皇叫板,如何才能既解决问题,又不激化矛盾呢?
正在这时,传来了赵佶已由镇江动身北还的消息。但是到了南都赵佶便止步不前了,据说其下一步是要去亳州太清宫进香。再下一步意欲何往,不得而知。大臣汪藻便献计,可乘此时机,遣使去迎接太上皇返阙。
赵桓聚众议之,皆以为此计可行。南都距汴京不过三日路程,遣使前往迎驾合情合理。“皇上切盼上皇銮舆早归宫苑,以尽孝礼于晨昏”,这个理由也很正当。太上皇既返,必当复居龙德宫。龙德宫是个养老的去处,居于其内焉能干预得了朝政?问题不就声色不动地迎刃而解了吗?
此计不错,但还有个问题:万一太上皇不肯就此返阙怎么办?
赵桓面对层出不穷的难题不胜其烦,焦躁地发话,不肯返也得返,否则太上皇万一取道西去,又不知将生何变。
根据这个宗旨,所谓的“迎接”太上皇返阙,实际上即是迫使其返阙。对太上皇自然不能使用武力相胁,只可以言语相劝,故而此行之“迎接”,就变成了“迎劝”,而且重点是落在了“劝”字上面。能否劝得太上皇归,便要看承当此任的奉迎使的能耐了。
奉迎使这个差事,初拟让门下侍郎赵野承当。但诸宰执议之,皆以为其人不足以消释皇上与太上皇之间的龃龉,在官阶品级上亦不足称。复于重臣中遴选,众人认为比较能够为上皇接受者有二,一个是吴敏,再一个是李纲。这时张邦昌忽然显得对李纲特别看重起来,力荐由李纲出使去奉迎太上皇。
李纲当然不会看不出在张邦昌这种反常举动的背后必有用意。傻瓜都能掂量出来,这是一桩事倍功半的苦差。赵氏父子龃龉既生,根源又在权柄之争,不是那么好消除的。这奉迎使若能劝得赵佶回心转意,不过是完成了应尽之责;而如果劝解失败,对其后果则难逃其咎。那后果当然会很严重,那么他回朝后将受到的处分也就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