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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出头,又怎么好动员他人去冒这个风险?

索天雄正为难间,索飞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恰好解决了这个难题:以陈东为首的太学生千余人,要在二月五日早朝时刻齐聚宣德门前伏阙上书。

所谓太学生,即中央官学中的生员。宋朝对学校教育相当重视,在宋朝初建就设立了全国的最高学府国子监,仁宗庆历四年建立太学,国子监则成为掌管教育的行政管理机构。神宗时,经过王安石变法,太学建设得到长足发展,各项制度趋于完善。至徽宗时,复于汴京城南扩建太学,将外、内、上三舍生员定额由初时的数百人扩增到三千余人,使太学的规模达到极盛。太学生类似当代的大学生,他们多以精英自诩,极易热血沸腾,所以历来的大规模民众运动,都是以青年学生为先锋队和中坚力量者居多。

首倡伏阙上书的太学生陈东,字少阳,是镇江丹阳人,时年已逾四十岁。由于性格耿直,不肯随波逐流,他一生不曾入仕,没有得到过施展才华建功立业的机会。但他做过三件大事,即他向朝廷的三次上书。除了这次,其余的两次,一次是此前的请诛六贼,另一次是此后的建炎元年的反对朝廷将李纲罢相。陈东由此青史留名,却也因此而招致了杀身之祸。

陈东上书之事与索天雄无涉,却正与索天雄的行动计划不谋而合。索天雄闻讯当即拍板,就以陈东上书为契机,以支持太学生的爱国行为为理由,发动市民掀起大规模的请愿运动。根据事先的策动和摸底情况,索天雄估计,事发之后参与请愿的民众达到数万人应当不成问题。而后来的事实是,这个人数高达十万以上。

靖康元年二月五日早朝时分,随着宣德门前被太学生们敲响的登闻鼓声,这场著名的请愿运动的序幕拉开了。

登闻鼓为向朝廷紧急奏事之用,平素不得擅击。赵桓闻报有人击鼓,还以为又出现了金军攻城的险情。派遣太监出宫探问,方知乃是太学生在伏阙上书。

陈东的奏牍洋洋千言,限于篇幅,这里不予全文引述。其大意是,李纲、种师道皆是社稷之臣,而李邦彦之辈庸谬不才嫉贤妒能不恤国计,实为国贼。罢免李纲等人的职务,非但堕邦彦计,亦堕金虏计,无异自毁长城,乃至全城骚动,咸谓不日将尽为金虏所擒矣。因此,乞朝廷复用李纲等忠良,而去邦彦等奸佞。事关国运刻不容缓,宗社存亡在此一举。

赵桓起初并没拿陈东之流的上书当回事,他看过奏牍随手向御案上一丢叱道,真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朝政大事自有三省六部议处,与他们太学生何干。就命太监传令宫门值卫,速将聚集在宣德门前的太学生们轰走。

然而传旨太监旋即回奏,宣德门前聚众逾万,而且是各色人等杂陈,不仅仅是一帮太学生,区区几个卫兵根本驱赶不动。

李邦彦奏称,这显见得就是刁民闹事了,朝廷切不可纵容姑息。吴敏则已感觉出上书者的来头不小,奏请皇上慎重处之。

赵桓尚且以为传旨太监是夸大其词,便依着李邦彦之言,传令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楚亲率皇城禁军去驱赶闹事者。

王宗楚昨夜曾收到一封警告信,信笺是用一支飞镖钉在其私邸前厅的门框上的。信中宣称,如果王宗楚胆敢附比奸朋,为虎作伥,不日之内定然取其首级。当时王宗楚莫名其妙,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与什么人结下了梁子。此时他忽然恍然大悟,明白了那镖信中的警告是何意思。

王宗楚对赵桓轻率地罢免李纲,原也有些不以为然。及至登上宣德楼,目睹了声势浩大的请愿场面,他思忖今日这场乱子如何收场殊难预料,自己犯不着去犯众怒打头阵当炮灰,便不当真卖力驱赶,只命士兵们虚张声势地出去做了做样子,便将部队又撤了回来。然后他就返回垂拱殿奏称,请愿者人多势众,且已包围宫禁,非是殿前司这千余兵力可以弹压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