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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李纲和种师道的心思其实并没在追究责任上多花功夫,而是很快地转移到了如何挽回由于盲目出击而造成的被动局面上。在率部回城途中,李纲与种师道踏着蒙蒙晨雾并辔而行,就边走边商讨了这个问题。

李纲设想,既然劫营已然铸成大错,索性将错就错,今夜再出精兵奇袭敌营,料金军定然无备。种师道同意,认为此甚合兵法中虚实相间之道,是为可行之计。并且进而延伸了这个设想:倘今夜劫营不胜,此夜仍去劫营。而每次劫营用兵不等,或数千,或数万,让金军搞不清楚宋军哪一次是虚扰,哪一次是实攻,令其防不胜防昼夜难安。这样无休止地袭扰下去,不出十次,金军必然坚持不住,不得不拔寨后撤。到那时宋军各部通力出击,全线掩杀,可望大获全胜。

李纲点头道此计大妙,以宋军现有的雄厚兵力,完全有条件完成对金军的轮番骚扰。

对策商定,两人的情绪好转过来。回城上朝时,他们即将这个新拟的作战方案向赵桓做了奏报。在他们看来,赵桓对这个因势利导的作战方案予以允准,应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事情远非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赵桓听了他们的设想,沉默片刻,既没拍板首肯,也未现出一丝转忧为喜之色,只是恹恹地挥了挥袍袖,让殿下众卿议之。

宋军出击失利,是个明摆着的事实,处于这样一个背景下,这场朝议对主战派显然就很不利。原先主战的大臣中,除了许翰、孙傅、何栗等少数人认为将错就错再袭金营不失为制胜奇谋,公开表示了对李纲、种师道的支持,余者多持了暂不表态的审慎态度。

而主和一方的大臣们,却大都大模大样地站将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绝不可一误再误,坚决反对再战。太宰李邦彦更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当日一大早,李邦彦得到昨夜宋军偷袭金营大败而归的消息后,立时便有一种幸灾乐祸之感贯通肺腑。这一仗真是败得太及时了,它充分证明了企图以战退敌纯粹是痴人说梦,这条路根本行不通。这是重拳打击政敌李纲的一个绝好机会,对此天赐良机,不可轻易放过。

当然,在众目睽睽下,他是不会把内心的得意挂在脸上的,他在朝殿上表现出来的,是一副沉重的痛心疾首之色。他用十分痛切的语气向赵桓启奏,由于好战者不自量力轻举妄动,昨夜一战使宋军主力丧失殆尽,更使业已形成的和谈局面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倘再姑息养奸,纵其一味玩火,则我大宋无异于自绝生路,到那时大祸临头后悔已晚,船到江心补漏难矣。说至激昂处,他甚至还当真迸出了几滴泪。

李纲见李邦彦的信口雌黄居然博得了许多朝臣的共鸣,心中非常愤慨。他当即出班严肃质问,我军的损失目前正在清点中,尚无确切数字报来,况且昨夜损失较大的也只是姚平仲一部,其余勤王兵马及行营司三军皆无大创,李太宰所谓宋军主力丧失殆尽之说来自何方?李太宰捕风捉影危言耸听惑乱人心之居心又何在?

眼看着李邦彦被问得张口结舌语无伦次,赵桓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李纲的雄辩。之后,赵桓又听了一阵群臣七嘴八舌的奏言——其中多为对李邦彦主张的附议,便在无所仲裁的情况下结束了朝会。

表面上赵桓没有表态,其实他的态度已经摆在了那里:他并未批准李纲、种师道的作战方案,再袭金营之计不得施行。那么此后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亦将因此而统统搁浅。

下面的仗还怎么打?还打不打?

李纲这时才发现,姚平仲劫营失利所带来的后果的严重性,远远地超过了这场败仗的本身。赵桓和许多大臣心中那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决战决胜信念,经此一击,在顷刻间几乎变得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