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5页)

部队前进至幕天坡一带,与乘胜追杀姚平仲部的金军遭遇。

李纲一看战场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方,不问可知劫营已然失利,姚平仲已然大败亏输。他禁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

几名统制官聚集过来,请示李纲如何打法。李纲驻马高坡观察了一下战况,判断出追击过来的金军虽然杀势凶猛,但其人马至多只有四五千,以宋军的增援兵力挡住他们是没有问题的,遂命部队蛰伏于暗处,俟放过宋军的溃兵后,先以神臂弓大量杀伤金军兵员,然后全军皆从正面杀出,集中优势兵力,迎头痛击金军。

这个打法果然有力,金军遭受到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伤亡惨重建制大乱,马上从凶狠的追杀变成了被动的招架。与此同时,种师道带来的增援部队亦在李纲的侧翼与金军激烈接战。

坐镇帅帐指挥的金帅宗望得到从前方飞马报来的追击部队在幕天坡遭到宋军大批增援兵马强硬阻击的战报,心知全歼袭营宋军的打算已不可能实现,再硬拼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而如果再有宋军闻风而动前来驰援,今夜的这场胜仗恐怕就要变成败仗了。本着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原则,他很明智地下令金军立即撤出战斗,返回驻地坚守营盘。

宋军见金军主动后撤,唯恐其中有诈,黑灯瞎火的也不敢再作反追击,一场混战就此结束。

这时已近黎明时分,李纲、种师道两部在战场上会合。

李纲对这个变故的发生恼火透顶,一见种师道,就毫不客气地质问:“种老将军,用兵作战你是行家,不会不懂得号令专一的重要性吧?非是我李纲想争权,似这般各行其是互不关报,是要误大事的!”

种师道的火气却也不小:“说得是!莫说用兵打仗,就是操办一桌酒席,也得有个主厨,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嘛。若朝廷下令各路兵马悉归李右丞节制,老夫甘听调遣绝无二话。可朝廷偏要另设宣抚司,我老种能抗旨不干吗?再者说——”他察觉到自己的嗓门太高,忙控制住情绪,放低声调对李纲苦笑道,“再者说,划归宣抚司的兵马,其实亦非老夫真正节制得了。比如今夜这一战,姚平仲何尝得我宣抚司将令?他凭着皇上的手诏就可独自发兵,老夫又奈得其何?”

听了这话,李纲方知种师道也是无辜,乃忙拱手致歉,请种师道原谅他的误解。种师道并不介意,他说,李右丞言之不谬,何歉之有?只是朝制如此,大家俱属无奈罢了。胸中的芥蒂一说开,两人感到彼此的关系倒是更贴近了一层。

他们进一步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致认为,为确保今后军事行动的统一性,应当对今夜擅自出兵导致宋军大败的肇事者严肃追究责任。

肇事者是谁?是皇上赵桓和都统制姚平仲。皇上的责任是没人能追究的,那么便只能追究姚平仲了。

姚平仲是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拿他是问也不冤枉。就算是没打败仗,种师道对其故意绕过宣抚司、径自向皇上奏请改变作战计划的做法也非常不满。他就命亲兵立即将姚平仲传来问话。谁知几名亲兵到姚平仲部溃兵的集结处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姚平仲的踪影。

原来姚平仲自知此败非同小可,回去必受严惩,而到那时,皇上是不可能出面为他开脱的,相反倒有可能老羞成怒,将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儿全扣在他的脑袋上。他不想自投罗网,于是便在混战中趁乱杀出敌阵,扔下部队单骑遁去。据说他后来由陕入蜀,隐居深山终生未出。曾有采药者于山林中偶遇,与其有过接触,言其紫髯数尺,寡言少语,行动敏捷。其身背着一个斗笠,斗笠上书写着一个很大的“恨”字。

寻找不到姚平仲,造成这场败仗的责任便无从追究了,这使李纲和种师道都甚为憋气。然而后来这个罪责居然被扣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这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