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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宋军士兵就不免慌张起来。而且随着攻上城墙的金兵的陆续增多,和守城部队不断地伤亡减员,宋军的抵抗力在客观上亦无可避免地逐渐减弱。禹大光感到再这样拼下去,仅凭其一部之力,很难堵住这个缺口,乃喝令正在他身边拼杀且已身受数创的冷铁心火速去向何庆言求援。冷铁心得令,二话没说即转身飞步跑去。

事情首先是坏在常贵乾身上。被降职为军使的常贵乾之所在防区紧邻禹大光部左侧,此时的情形亦异常吃紧。常贵乾身边的部卒已是死伤累累,其本人亦已遍体鳞伤。正在苦撑中的常贵乾一眼瞥见满身污血的冷铁心跌跌撞撞地跑来,不禁万分惶恐地脱口叫了一声:“不好,那边失守了!”却没想到在这敌我双方正进行着武力、体力和意志力全方位较量的关头,这一声惊呼对军心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有两个士兵听到这声惊呼,精神顿时崩溃,他们也没辨个东西南北,便紧跟着号叫起来:“完了,金兵从那边杀过来了!”而且边喊边就魂不守舍地抱头鼠窜。宋军虽然在李纲的突击整治下,精神状态大有起色,但业已侵入骨髓的恐金症到底难以彻底根除。这时经常贵乾及那两个士兵那么一带动,马上便引起了连锁反应。许多士兵斗志瓦解纷纷后撤,顷刻间就形成了一股溃逃的潮流。

冷铁心见此情形焦急万分,连忙扯开嗓子高喊,大家不要惊慌,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弟兄们别跑,千万顶住哇!但是在那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任凭他喊破喉咙,声音也传不了多远。再说他的喊叫对那些已经闻风丧胆的人来说,已是不起作用了。冷铁心没有办法,只好拼命奔跑着去找主将何庆言,却不幸尚且未及开口向何庆言禀报,即被当作临阵脱逃的溃兵之首而当场授首。

虽然下令让冷铁心去求援的禹大光已经战死,但禹大光的亲兵以及其他若干与冷铁心并肩作战的弟兄,均表示可以为上述经过做证。

听何庆言禀报过调查结果,李纲沉着脸坐在交椅上,一时无语。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过后,他才愤然发问,常贵乾现在何处?徐吉禀道,常贵乾已经阵亡,死得相当惨烈,是与金军的一个蒲辇勃极烈同归于尽的。金人的长刀洞穿了他的胸膛,而他的双手则将那个金将的喉咙掐了个稀烂。李纲怔了怔,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何庆言局促不安地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冷铁心被误斩,实乃末将鲁莽失察所致,末将愿受处罚。

李纲静静地扫了何庆言一眼,他明白何庆言的意思:当某事出现严重失误时,本应承担责任的主官委过于下属,乃为官场惯例。误斩冷铁心是李纲下的令,却是他何庆言动的手。如果李纲意欲归罪于他,也能冠冕堂皇。那么他还不如主动揽过责任,倒使大家方便。

但出乎何庆言的意料,李纲并未顺水推舟,而是断然地摆了摆手道,不,这事不能怪你,处斩冷铁心是我下的令,责任当由我来承担,何将军无须自责。这简短的几句话一出口,不仅使何庆言双目湿润周身生暖,而且令徐吉、索天雄、甘云以及在场的所有兵将,顿时对李纲更增了十分的敬重。

李纲稍稍考虑了一下,吩咐何庆言,出于稳定军心的需要,对冷铁心被误斩一事的真相要严加控制,不得扩散。冷铁心按阵亡将士待遇安葬,对其亲属的抚恤事宜,待战后由李纲亲自处理。至于常贵乾,临阵动摇军心后果严重其罪非轻,姑念其尚能舍生忘死奋勇杀敌,终于捐躯沙场,可以将功抵罪,亦与其他阵亡者同等对待可也。

嗣后,他又向何庆言、徐吉面授了夜间守城机宜,并派人传令诸门守将,叮嘱了他们今夜的城防守备,应当采取如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