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2/4页)
这时甘云带着姚友仲派来的那员副将回到这里,向李纲禀报了金军欲遣使进城议和之事。李纲一面端着水碗大口地喝着水,一面阅读了宗望的箭书。阅过之后他稍想了一下,让那副将回去告诉姚友仲,今日天色已晚,不要放任何人进城,可让金使明早前来递交议和书。那副将即领命而去。
李纲畅饮了一大碗水,觉得精神好多了。他振臂舒展了一下身体,关切地询问索飞春:“令尊可好?”索飞春回答说父亲斩杀了金兵二十余人,自己完好无损,现在正帮着徐吉将军料理阵亡将士的遗体。李纲问阵亡者有多少?索飞春道确切数字尚未核实,反正是不少,摆了很大一片呢。李纲说我去看看,便与甘云随着索飞春下了城楼,来到城门一侧一个很大的空场边。
许多阵亡者的遗体已经被搬运到此处,还有一些遗体正在陆续集中过来。每具遗体上都被覆盖了一块白布,放眼望去,偌大的场地上,仿佛是一片白雪皑皑。徐吉、索天雄见李纲走来,一起迎上前去施礼。李纲默然无声地向他们回了礼,面对那一片素白肃立了一刻,声音喑哑地吩咐他们,一定要详细核实阵亡者的姓名职务,认真登记造册,战后依册抚恤,不许遗漏一人。
这时已经天黑。众人见李纲倦容满面,都劝他早点回去休息。李纲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支撑不住了,正要动身回行营司,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吵嚷。他就让徐吉去看看是什么事。徐吉前去问了一下,回来禀报说是有一个伤兵要求见李大人,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大约是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刺激脑子出了问题,李大人不必理会。
李纲便带着甘云走去。但是没走几步,却听得那边的吵嚷越发地大了起来。李纲觉得有点奇怪,就又回转身,让甘云将那个吵闹不休的伤兵带过来,询问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这一问,竟问出了一件令李纲大为愕然之事。
原来,那伤兵执意要见李纲,是要为其结拜兄弟冷铁心鸣冤。冷铁心就是当城防右翼战况濒危时,那个浑身血污地奔跑在溃兵之前,被李纲喝令何庆言就地正法了的汉子。他在军中的职务,是副军马使。那伤兵声称,冷铁心不是临阵脱逃,而是奉命去找何将军告急求援,他被以逃兵处斩是天大的冤枉。他请求李纲李大人务必澄清此事,还冷铁心一个公道,否则他将自裁于李纲面前,以证其冤。
李纲闻言,大感惊诧。
徐吉见状,忙命人将那伤兵带过一旁,对李纲劝解道此乃疯汉之胡言乱语,李大人毋须当真。李纲却板了面孔道,不,我看此人神志清醒,不像是信口胡言。人命关天非同儿戏,此事必须查个明白。于是他即命徐吉会同何庆言马上调查其事真相。他也不走了,就在城门边的中军帐内等候调查结果。
由于守城部队中尚有不少证人健在,而被询问者均能据实作答,在各方答词的相互验证下,事实真相很快便被弄清,冷铁心果然是被误斩。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冷铁心所属部队之防区,遭受金军炮击甚为剧烈,不但城垛皆被炸塌,城墙也被炸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偏偏设置在这里的几架弩床又出现了机械故障,致使宋军无法及时对金军构成强有力的火力阻击。金军见有机可乘,遂将此处当成了突破重点。背插铁矛口衔大刀的金兵一拨接一拨地顺着云梯向着断壁残垣处攀登而上。宋军的手炮火球投光了,石块砸尽了,石灰水浇没了,甚至连盛石灰水的大桶也当作武器抛下去了,仍然未能挡住蜂拥而上的金兵。
见金兵攻上了城墙,该防区宋军守将禹大光立即率部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宋军官兵起初的确是个个奋勇,抵抗得相当顽强。冷铁心在战斗中表现得凶悍异常,抡着大刀先后力斩金兵十数人。但攻上了城墙的金兵由于身处有进无退的境地,杀气更甚于宋军十倍。他们在付出惨重伤亡后,暂时在城墙缺口处站住了脚跟。其后续部队随之乘虚而入,企图抓住战机继续向纵深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