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4/4页)
李纲听他说得悲凉,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诀别之意,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他觉得这很不吉利,为了扭转气氛,他欣然举杯在手,用爽朗的声调说,我李纲果然是第一次与何将军共饮,但应当不是最后一次。来日方长,待何将军大败金军之日,李纲当设盛宴,庆贺将军凯旋。
草草地用过午餐,何灌陪同李纲深入营区做了视察。李纲看到,部队的面貌虽说不上威武雄壮,但还算是比较严整,起码比出征黄河前的状况要强得多。在狼狈不堪地逃回后的数日之内,能将也已七零八落的队伍整顿到这个程度,可以看出何灌是下了大力气的,也可以看出何灌此番是下定了坚决洗刷耻辱的决心。这使李纲感到,再用什么豪言壮语对何灌进行勉励纯属多余,也就没再多说这一类的话,只是关切地问他,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解决。
何灌犹豫了一下,说:“卑职知道李大人也难,这里的事便不劳李大人费心了。请李大人放心,不管困难多大,只要金军不退,我何灌绝不从阵地上后退半步。金军若想越过此地,除非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踏过去。”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何灌松弛的眼皮下面闪出了两道充满杀气的寒光。李纲周身一凛,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袭上他的心头。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叮嘱何灌一句,假如实在顶不住了,可将部队撤回城里。但他终于没说这句话。他知道,在赵桓那里,何灌已经没有撤退的权利。无论何灌首当其冲地在城外进行了多么艰苦的血战,给予了金军多么巨大的杀伤,只要他撤兵进城,就是再度溃逃,就是罪不可赦。另外,即便是赵桓可以宽容何灌,誓雪奇耻的何灌显然也绝不会再撤。何灌的命运已经注定,除了率部死战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李纲看着何灌因多年征战而形成的黝黑粗糙的面皮和他那被朔风吹得飘忽不定的苍白胡须,百感交集喉结发紧,最后,只是深切地对他说了八个字:“将军珍重,李纲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