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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却是无暇休息,回到兵部,他立即召集有司官员开会,传达了赵桓的旨意。殿中所议之事,说起来简单,落实起来就不简单了。单说犒军一事罢,应当奉交金军多少财物为宜?国库能否支付得出?如果支付不出,又从何处筹措?类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个个令人大费周章。按说这其中的许多事务并非是兵部的职责,但皇上既然让他去办,也就分不得分内分外了。
当日李纲一直忙到深夜。次日早上,他想到这是御敌大军紧急出征的日子,想亲自去看看部队状况,并当面向领兵的将领们强调一下此次出征的重要性,便带着亲兵甘云,奔赴了驻扎城外的何灌兵营。官职做到兵部侍郎这一级,自然是可以配备一定数量的护卫亲兵的了。不过李纲不喜铺张,不习惯动辄前呼后拥地跟着一大帮随从,所以他出行时,一般就只带甘云一人。甘云是从京畿禁军中抽调出来的,这小伙子年方二十出头,高挑身材浓眉大眼,手脚十分麻利勤快,李纲一见就很喜欢,便点名让他做了贴身护卫。
何灌闻报李纲莅临,亲至营前迎接,态度十分热情,但其间却似乎掺杂着几分不自然。李纲察觉到了这一点,暗忖这里面必有原因。及至由何灌陪同着到各营一走,这个哑谜便不问自解了。
原来此时军营里的状况,简直是糟糕透顶。不仅是兵不成伍队不成列一派混乱,而且许多士兵连武器都没有,正在等候着军械官发放刀枪。再看那已经发下去的刀枪,竟多半是锈迹斑斑的残次品。手持这样的兵刃,莫说上战场杀敌,便是杀鸡只恐也杀不利落。连观数营如出一辙,李纲的眉心拧了起来:“昔闻何将军之名,如雷贯耳,不承想何将军之部伍,竟然是这般模样。”
“何灌惭愧,在李大人面前献丑了。”何灌汗颜答道,“不过李大人过去不曾掌兵,尚不知禁军详情,请容何灌解释一二。”
原来,这宋朝的禁军,虽然在开国之初以及王安石变法时,也曾有过几度兵强马壮的时期,但伴随着吏治的不断腐败,亦不免日渐衰弱下去。尤其是到了徽宗时,赵佶将兵权放手交与童贯、高俅等私欲熏心的权奸,国防建设便更为废弛。兵员严重缺额、甲器以次充好、将领冒吃空饷、部伍疏于操练等种种积弊愈演愈烈,已是到了司空见惯无以复加的地步。童贯等军政大员对此却置若罔闻,只顾将克扣下来的大量军费,明目张胆地搂入个人的腰包。
再者,因朝廷为防将领拥兵自重,采取兵将分离的所谓“更戍法”,形成了兵无常帅将无常师的局面,任何将领都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固定指挥和训练的部队,因此也就难以保证部队具有稳定的战斗力。由于将帅之间缺乏沟通,在军事行动中,主帅的军令无法得到顺利执行是常有的事。
何灌此次奉旨出征,其所统本部兵马,只有韩综和雷彦兴两部数千人,余者皆为从他处勾调而来。而勾调过来的大部分部队,又皆兵额缺口甚大。为了凑足两万之数,何灌便不得不紧急就地招募乡勇乃至普通百姓入伍。从接到出征圣谕到现在不过一天光景,能弄到这么多人,把门面支撑起来,已经相当不易,要求他们立即便训练有素,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听了何灌的解释,李纲的眉心拧得更紧。愣了好半晌,他才又问道:“带着这样一支队伍上去,你看能打仗吗?”
“那有什么办法,”何灌无奈地双手一摊,“能打得打,不能打也得打。好歹剜到篮子里就是菜罢了。”
“全国禁军的状况都差不多,调哪支部队来都一样。”甘云是从禁军里出来的,对此情形深有感触,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
“这位兄弟说得是。”何灌道,“调去防守北岸的梁方平那支骑兵,号称铁骑七千,其实里边有一半士兵连马都没有,他们也正在紧急征购民马充数呢。金人的骑兵,却是一个人有两匹甚至三匹真正的战马,还有专门为他们侍弄战马的阿里喜。这个战斗力,咱们和人家怎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