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3/5页)
这一日,刚刚奉调回京充任给事中职务的许翰前来兵部拜访李纲。李纲过去与许翰不熟,但闻其是个较为正派的官员,料其此时来访,必有建策之意,忙放下手头公务,亲迎许翰入衙,打算好好听取一下他对时局的高见。但两人寒暄了数语,方在书案边坐定,李纲便接到了赵桓召自己入对的口谕。李纲只得即随黄金国入宫,约许翰改日再叙。
进入延和殿,李纲向赵桓行了叩拜大礼,赵桓命给李纲赐座。这个特殊礼遇令李纲诚惶诚恐,也让他分明地感觉到了皇上对他的重视。待李纲正襟坐好,赵桓先说了几句朕闻卿就任以来勤勉尽职夙夜操劳甚感欣慰之类的套话,便将话头一转切入正题,询问李纲对金军的继续推进有何对策。
由于李纲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回答起来便比较流利:“启禀皇上,臣下以为,我大宋将前皇上已禅位之事及时通报与金邦,这件事做得有理有节,是为要求金人退兵之基础。从道义上讲,实乃先声夺人也。”
“但金军却并无退意,且更步步进逼,如之奈何?”
金军绝不会由于赵佶的禅位便欣然退兵,这是在李纲的意料之中的:“金军犯境,必有所图。上皇已禅位而其不退兵,盖因其所图尚且未足之故。只有弄清了这一点,方可水来土屯。”
“说得是。那么你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以臣下视之,金人之所图者,主要有五条。其一,要求上尊号;其二,要求归还以往投奔我朝的金人;其三,意欲我朝增奉岁币;其四,欲索取犒军之物,说白了就是想敲诈我大宋一笔财富;其五,企图割占我大宋的疆土。”
“嗯,朕看也无非如此。依卿之意,当如何应对呢?”
“微臣质陋资浅,思之不周,且姑妄言之罢。关于上尊号,臣思金邦是欲仿当年契丹故事,让我朝称其为兄,这不过是个形式问题,可予允准。滞留于幽燕一带的金人,亦可尽数遣还。对增加岁币一事,我朝当告之以金邦旧约。旧约中说得很明白,若燕山云中归还我朝,岁币可多于辽国两倍,而今金邦背约,岁币理应减少。不过我朝可本着和睦邦交的意愿,仍按原数交付。至于犒军之物,则当量力而行。”说到这里,李纲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只有割让疆土这一条,坚决不可允准。我大宋江山是祖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作为子孙,应当誓死捍卫,不可以寸土让人!”
“好,说得好,卿言甚合朕意。”赵桓赞同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彼之所欲有五,我朝可遂其四,难道还不够吗?卿可代朕拟诏,让有司就依此去办吧。”
“微臣遵旨。”李纲起身躬拜,“但微臣还有一议。”
“但讲不妨。”
“常言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若我朝只思和谈不思战守,在战场上挡不住金军,金人必会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所以我朝虽有意和谈,然必须立足于战。能战则和可成,不能战则和必废。”
“嗯,这倒也是。那么依卿之见当如何战法?”
“目下金东路军宗望部已逼近黄河,一旦金军渡河,汴京以北便再也无险可守。所以当务之急,是速调兵马陈于黄河沿岸,坚决阻止金军渡河。”
“使得使得,就依卿奏。”赵桓听了点头照准,当时便下诏命宦官梁方平率骑兵七千守御黎阳津北岸,命老将何灌统兵两万北上滑州扼守黄河南岸,并命李纲全权督办以上所议诸事。李纲领旨,再拜而退。
望着李纲从容步出大殿的身影,赵桓踏实下来,连日来积郁心头的焦虑不知不觉消除了大半。一阵倦意袭来,他觉得应该去好好睡上一觉了。走在通向寝宫的回廊上,赵桓哈欠连天地想,对李纲这样一个人才,上皇居然熟视无睹,端的是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