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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四年前燕青辞别后,龚定国与楚红就结成了夫妻。楚红既是压寨夫人,又是这支义军的副头领。现在龚定国伤重难支,繁杂的军务便都压在了楚红肩上,所以此时楚红尚未得抽暇到龚定国身边照料。

燕青来到龚定国宿营的房屋时,龚定国的亲兵刚为他上过金创药,他正处在失血过多和极度疲惫导致的半昏迷状态中。燕青向守门的亲兵询问了一下龚定国的伤势,正犹豫是不是暂不进去打扰他,躺在屋里的龚定国却在昏沉中听出了燕青的声音,喑哑地叫道,是燕小乙哥来了吗?快请进来说话。

燕青忙迈步进门,来到龚定国床边坐了,说道,正是小乙在这里,可恨小乙在战场上迟到了一步哇!

龚定国睁开眼睛看着燕青,艰难地笑了笑道,不,小乙哥今日杀进去得正是时候。自与金贼交手以来,我今日是宰杀番狗最多的一次,杀得痛快!能在战场上与小乙哥相逢,定国十分欣慰。定国原以为小乙哥因着与朝廷的过节,不会出兵与金贼交战呢。

燕青道,大敌当前,那些过往暂时不提也罢。

龚定国道,说得是,小乙哥无愧江湖豪杰盛名也。燕青道,兄弟你先鞭抗敌,更使小乙钦佩。龚定国道,可惜,恐怕这是我与金贼的最后一战了。

燕青安慰道,兄弟休如此想,好生将息身体,三五十日过去,又是一条万夫莫敌的好汉。龚定国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乏了,微微闭上了眼睛。

燕青道,兄弟此刻不宜多劳神说话,先歇息吧,明日小乙再来看你。

龚定国又慢慢地睁开眼,用黯淡的目光看着燕青道,小乙哥莫走,兄弟有几句话,必须现在说与你。燕青道,好,好,兄弟慢慢说。

龚定国顿了顿,用微弱的声音徐徐说道,头一件事,是想与小乙哥商议下一步棋怎么走。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金贼亡了我中原哪。我方才想了想,金贼的攻势看来是很难挡得住的,汴京能不能守得住,也很难说。大宋皇帝昏庸无能,不是东西。可是他再不是东西,毕竟是我大宋的象征。只要皇帝还在,我们就不算是亡国,朝廷便可集结天下兵马,东山再起。我想,如果汴京危急,皇帝有可能突围出城。我们是否可将队伍拉至京城附近,俟皇帝突围时助其一臂之力?

燕青道,兄弟言之有理,我原也想在这里打上几仗后,便将队伍拉过去的。在这里开辟战场,固然可以大量歼敌,但就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索性就直插京畿吧。上次金贼入侵时,我曾拉队伍去打过一回,虽说杯水车薪,好歹能为宋军添点声势。

龚定国道,那么就拜托小乙哥了。从今日起,我这支部队统归你小乙哥指挥,由楚红佐之。我会让弟兄们服从你的将令的。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燕青稍稍沉吟一下道,好吧,在兄弟你康复之前,小乙权且代你行令。

龚定国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兄弟我也要拜托小乙哥。

说到这里,龚定国的眼眶里渐渐闪出泪光。他勉力忍住哽咽,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兄弟我拜托小乙哥照顾好楚红。楚红是个好姑娘,这些年来跟我在一起,帮了我很多大忙,也忍受了不少委屈。我非常对不住她。现在我把她完整地托付给你,我知道你会很好地爱护她、珍惜她的,如此我龚定国在九泉之下也就心安目瞑,了无遗憾了。

刚忙碌完军务匆匆赶来的楚红正好听到龚定国的这一番话,心如刀绞。她立在房门边使劲咬住嘴唇,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燕青紧紧握住龚定国一只冰凉的手掌,亦禁不住滚滚热泪洒满胸襟。

是夜,龚定国金创迸发而亡。

燕青、楚红择一处松柏常青的向阳坡地埋葬了龚定国,然后迎着启明星率队开拔,取道直赴汴京。龚定国的遗言已传达至每一个弟兄,燕青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了统一指挥部队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