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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时间里,蔡京因年事已高,被特许在其府邸办公,领三省事。殿前太尉高俅加开府仪同三司。童贯则以河北河东宣抚使头衔再执帅印。师师看到这个局面,知道再劝也是枉然,从此缄口。而其在内心里与赵佶的隔阂却越来越深,竟至有时见了面无话可说的地步。既然见了面常常不愉快,赵佶那一段时间便懒得再去镇安坊。

而就在这时,师师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麻烦。

原来那夜童贯被迫撤兵,以致刺客走脱,心里着实恼恨。对皇上他是没办法报复的,他便将报复的心思全放在了李师师身上。虽然碍着师师的明妃身份,不便明目张胆地整她,但是他可以玩阴的。于是自那以后,童贯就雇用了一些闲汉泼皮,隔三岔五到镇安坊滋扰生事,搅得镇安坊里朝夕不宁,生意锐减。李姥姥告了官将滋事者拿去,次日便有人将其保出,继续前来寻衅。一时间镇安坊上下被这伙无赖整得苦不堪言。

李姥姥屡次苦着脸向师师讨主意。师师心知这十有八九是童贯使的坏,矛头主要是针对她的,却抓不住把柄证据,也便无计可施。她反复思忖多日,以童贯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即便是抓住了其故意找碴儿闹事的把柄,恐亦难奈他何。那么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惹不起躲得起,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其实早在闻听梁山泊部队被童贯设计剿灭后,师师于对赵佶的极度失望中,已经萌生了脱离红尘的念头。随着这一段时间与赵佶关系的继续疏远,这个念头日趋强烈。眼下又加上童贯恶贼的肆意挑衅,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师师先将这个想法对蕙儿讲了。蕙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姐姐的这个想法,依蕙儿看是非常明智的。它的好处,不仅是可以避开童贯的骚扰,避开宫妃的妒忌,还可避开红颜误国的骂名。否则将来万一出现大变故,姐姐的命运恐不堪设想。

师师道,妹妹果是一言中的。我屡次力劝皇上亲君子而疏小人,近朝政而远声色,就是担心将来出现那种变故。劝之无功,唯可避之。只是那女冠的生活,自然是要比这里清苦得多。妹妹若是不愿去,我可另与妹妹安排一条出路。

蕙儿道,姐姐说哪里话,姐姐耐得住的清苦,蕙儿无有耐不得的。师师道,你愿意再跟我几年也好,但终究是要有一个自己的打算。蕙儿道,那也须姐姐先有了好打算再说,姐姐终不成会一辈子在道观里安身吧?师师苦笑道,那可难说,姐姐树大招风,没你这么来去自由,只好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师师将意欲入观为女冠的想法,托张迪转奏给了赵佶。赵佶闻之讶然,不惜屈尊纡贵,亲赴镇安坊进行劝阻,让师师不要赌气使性,率尔行事。师师也不想多做解释,口气委婉而态度坚决地向赵佶表示,贱妾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贱妾研习老庄道学已有一段时间了,皇上深谙道学,应知其处世宗旨首推“清净”二字。然贱妾久居闹市,红尘喧嚣,六根难得清净。那林灵素就是因六根不净,功利蒙窍,方导致道德沦丧,误入歧途。因而入观做个女冠潜心悟道,乃是贱妾的一个宿愿,恳望皇上成全贱妾则个。

赵佶当然知道,这并不是师师欲做女冠的真正理由,再三劝说师师,诸事皆可回旋变通,未必非得走这条极端之路。而师师则始终抱定了这几句话。赵佶见师师去意已决,再勉强劝说也无益,最后在连连的叹息中,应允了师师的请求,并亲自安排了城北的慈云观作为其安身之所。

这个慈云观,乃是赵佶早年捐资修建的一座道院,占地数百丈。道院内松竹掩映,古木参天,极为幽雅。道院的东西厢房原先是分住着一些道士和女冠的,因为师师要入住,其中的道士便被强令迁出,另做了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