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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军民在新任尚书右丞李纲的指挥下,已经紧急动员起来做迎击金军攻城的准备。

赵佶既已禅位交出玉玺,便认为社稷的安危与自己已无干系,不想留在京城里担惊受怕。他竟又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要南下亳州去太清宫进香,实则就是要逃跑避难。

赵佶这个决定的影响十分恶劣,乃至钦宗赵桓也产生了出奔襄樊避敌的念头。幸得李纲闻讯急奔朝殿严词劝阻,才使赵桓打消了带头弃城逃跑的想法。但对于已经禅位的道君太上皇帝赵佶,人们自然不便强求其必须留在皇宫里与京城共存亡。这使赵佶感到,自己急流勇退的决策真是英明得不得了。

出逃之计既定,想到马上就能远离战火袭扰、刀兵胁迫,而可逍遥自在地徜徉于江南旖旎的青山绿水间,赵佶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登时变得平静下来。他甚至现在便涌起了在迷人的湖光山色间吟诗作画的冲动。由这股冲动,不免就想到了业已出家为道的红粉知音李师师。

虽然李师师那桀骜不驯、自以为是的性格屡使赵佶不快,最终导致了两人君妃关系的破裂,但师师的音容笑貌在赵佶心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分手之初尚不觉得什么,时日一久,赵佶便感到寂寥难耐,对于李师师的思念也便愈觉浓烈,每每于梦里与之相会。因此在这期间,他曾经屡次光顾过慈云观,给了师师以不少的关照。

前些日子,他想再到慈云观去看望一下师师,却因国事危急,弄得他焦头烂额,无法顾及。现在他有工夫了。过去在他与师师密切交往时,屡有携师师一同离京出游的念头,种种缘故未能成行。如今恰有这个机会,何不就邀师师随同南下,共览江南秀色呢?想来那必是别有一番韵味悠情,且又使师师免受战乱之苦,岂不是两全其美哉?如今我赵佶名为道君,道君携女冠同游山水,实乃是浪漫至极、绝代佳话也。

这么想来,赵佶越想越觉得此行少不得李师师,就欲差人请师师速速来宫准备出发。然而转念一想,以师师那个傲慢的性子,别人去了恐怕是请不动。赵佶便索性命人备了轿子,点齐侍从,自己亲自出马去城北的慈云观面请李师师。

李师师离开镇安坊入住慈云观的时间,是宣和三年岁末,也就是她掩护行刺童贯未遂的燕青脱身之夜的几个月后。

那一夜,由于赵佶的干预,童贯中止了对镇安坊的大搜查。赵佶又连夜登门看望师师,并应承为燕青下一道免罪诏书。赵佶事后果未食言,次日便命张迪将御诏送到了师师处,让师师得便时转交与燕青,令其为护身之用。在这些事情上赵佶对师师的呵护和顺从,是使师师颇感慰藉的。

然而这主要是赵佶从对师师的宠爱出发,对师师做出的一种迁就姿态。而两人在一些根本性的是非问题上的分歧,特别是在关于重用蔡京、童贯等权奸和剿杀梁山泊招安部队这两个问题上的分歧,并不会因此而消除。师师关注这些问题,一方面是基于她天性中具有的是非感正义感,同时也确实是为赵佶考虑,担心长此下去难免造成奸臣误国的严重后果,令赵佶难以收拾。

赵佶却觉得师师这纯粹是杞人忧天,你一个脂粉裙钗之流,只管过好你的日子便是了,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你懂得什么叫政治,什么是权术?政治上的是非能如你想象得那么分明吗?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有那么简单吗?真乃幼稚肤浅的妇人之见,真是夏虫不足以语冰也。

因此赵佶后来再幸镇安坊,每每言语上稍涉及有关问题时,就顾左右而言他,尽量避免与师师的争执。师师见状也只好知趣地闭口不语,那场面往往便尴尬不爽。而赵佶对那帮权奸的器重,依旧是我行我素,有增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