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第3/6页)
但是似这般血海深仇,孰能置之度外,不了了之?此仇不报,我燕青燕小乙有何颜苟活于人世!
悔既无益,留在燕青心里的,便只剩下了恨。他恨童贯,也恨赵佶。如果没有皇帝的准许,童贯是绝对没有那个胆量和权力悍然杀害梁山泊众头领,并且消灭掉这支已经接受了招安的部队的。不过皇帝的可恨处,主要是在于他的糊涂,他的昏庸,在于他根本就是一个是非不分的草包混蛋。但他不是阴谋家和刽子手。阴谋家和刽子手是皇帝周围的那帮奸雄,而最直接的凶手,就是童贯。无论明里暗里,战场上还是朝廷里,童贯都是梁山泊英雄的头号死敌。因此燕青的千仇万恨,就都集中到了童贯身上。
燕青恨不能立刻就能拿下童贯,当众历数其罪,将其碎尸万段。然而采取正常程序和合法手段,这显然是根本做不到的。不要说有皇帝的庇护,就只官官相护这一条,你就奈何不了他一根毫毛。蝼蚁一样苟活在社会底层的平头百姓,不遇上事时尚且罢了,一旦与有权有势者发生了冲突,那才明白在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中,果然就是有理无处讲,有冤无处申。
燕青虽然有一次被逼上梁山的经历,但因那一次的主要罪责在李固、贾氏两个龌龊小人身上,对这一点体会得不深。事到如今,燕青才深深地体会到了高天厚土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也才完全地理解了当年楚红不惜以柔弱孤单之躯,只身潜入汴京,铤而走险行刺仇家的悲壮行为。
燕青做事从来讲究光明磊落,对暗杀行刺一类的活动本来不屑。但是现在看来,欲要除掉童贯,为卢俊义报仇,为宋江和千百个死难的弟兄报仇,舍此没有他途。
清理出了这条思路后,燕青渐渐冷静下来,握住邝彪的手道,兄弟莫哭了,好汉流血不流泪。上苍有眼,留下了我燕青。童贯欠下的这笔血债,我必是要拿他的命、他的骨、他的血来还的!
邝彪瞪着血红的眼睛道,我邝彪忍辱负重留得这条命,就是为了办这件事。若能亲手结果童贯竖贼,邝彪死而无怨。我们今日便去汴京如何?
燕青关切地拍拍邝彪的肩膀道,兄弟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现在你的身体这般孱弱,如何办得了大事?你且在这里将息两日,养得精力旺盛些。我也做些筹备。三日后我们再动身。邝彪知自己的体力即刻跋涉确也难支,就依了燕青的安排。
燕青将邝彪在厢房里安置下,便开始做行动的准备。他将店铺里的一应事务向一个亲信管事做了交代,备足了外出所需的盘缠。对外只推说要与朋友去汴京看货。
经过三日休整,邝彪的体力恢复得不错。第四日的五更时分,燕青便与邝彪一起,怀揣着满腔的仇恨怒火,迎着熠熠闪动的启明星,登上了赴京复仇之旅。那店铺管事是燕青原在大名府的一个旧友,他看出来燕青这几日情绪异常,因见燕青不说,也未便多问,只是在心里犯着嘀咕,不知出了何事。
燕青、邝彪一路疾行抵达汴京时,已是方腊等被俘义军首领被处决之后的日子。这时京城尚处在欢庆胜利的余波中,朝野上下都感到大宋王朝现在的形势真是一片大好。只须再稍稍努把力,拿回燕云十六州,简直就可以说是固若金瓯,无一伤缺了。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真乃是无比幸福、无上荣光、无限自豪也。因此这时城防夜巡之类的戒备便都比较松懈。
燕青、邝彪进了城,于僻巷中找了个小客栈住下,略微歇了歇脚,就开始按照预定的计划去进行侦察活动。除去接受招安时的那次集体进城,邝彪这是头一回进汴京,对城里的方向道路等都需要从头熟悉。燕青虽对城里已可谓轻车熟路,但以往从未留意过童贯的住处何在,这也需要在动手前先打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