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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对军事一窍不通,焉能听得出童贯的奏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是眼见得大军得胜而归,大宋扩张了版图是确凿无疑的。于是赵佶便认为童贯是一个军事奇才,堪为大用,竟以其阉宦身份正式封其为武康军节度使,加检校司空,知枢密院事,并开府仪同三司。其地位,大约就是相当于现今的国家武装部队总参谋长了。

却说童贯见赵佶将征剿梁山泊的帅印交付于己,知是皇上倚重之意,胸中踌躇满志,就雄心勃勃地意欲再建一番奇功,让满朝文武睁开狗眼好生看看他的能耐。

接旨回府后,童贯即着手筹划出征之事。

说起来这阉竖尚有几分自知之明,尽管在皇上面前他做出了一副满腹韬略、用兵如神的样子,私下却并不真正认为自己是孙武重生、诸葛再世。在西征吐蕃、西夏的战役中他吃的败仗并不少,那些战役之所以最终能够取胜,童贯在内心里承认,最根本的不在于他的军事指挥艺术多么高明出色,而主要是因为在双方的军事经济力量对比上,宋军占了绝对的优势。不过,他由此总结出了以强凌弱、以众击寡乃是克敌制胜之法宝这个非常简单的经验,也还算是个并非盲目自大之徒。

敢在赵佶驾前夸下海口,他心里是有一定的依据的。为准备联金击辽,日前他已将陕西及两河的主力部队做了调动,其中一部分精锐禁军现正集结于京师附近待命。目下与金国的协议尚未最后达成,攻辽战事暂缓,正好先使用这批部队去征剿梁山泊。这批部队皆是富有实战经验的正规野战军,加上原本就驻扎在京畿一带的禁军,总兵力估计应在梁山泊义军的十倍以上。那梁山泊反贼再英雄好汉,再三头六臂,能抵得上湟州不毛之地那牛头马面、茹毛饮血的羌族生蕃厉害吗?我童贯能挥兵平定西土异邦三千里,荡平区区八百里内地梁山泊又有何难哉!

童贯由此自忖,此番出征必胜无疑,因之精神饱满,信心十足,指挥调度起部队来井井有条,只用了十数日,各路的人马粮草便皆调集筹备就绪。童贯一声令下,征剿大军就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途。与此同时,建康府方面的战船百艘,亦奉命由水路挺进山东。

早有梁山泊的细作在京城里得到消息,将朝廷调集重兵前往进剿的情报飞速传至山寨。宋江、卢俊义、吴用等得悉此讯,不敢轻视,立即紧急调整,加强了水陆各隘口的防卫力量,进行了打大仗、打硬仗、打恶仗的一系列准备和部署。

有关童贯进军的情报不断地传递过来,一次比一次的内容具体准确,也一次比一次令人感到形势严峻。为了更有效地抵御官军的进犯,更有把握地打赢这场反围剿战役,宋江在忠义堂召开了包括各营正副头领在内的大型军事会议,让众头领就作战方法进行充分讨论。

阮小七、李逵等一干草莽出身的头领,主张将山寨的人马化整为零,利用自身熟悉当地峦岭、谷涧、河湖、港汊的优势与官军周旋,伺机骚扰官军并打击其薄弱环节,使官军四面受敌,首尾难顾,最终将官军拖疲拖垮。

而以林冲、关胜、花荣、董平等一拨军官出身的头领认为,上述战术虽是山寨历次反围剿获胜的经验之谈,但对此次的情况却不太适用。此次官军的兵力和来势非常浩大,意在一举荡平梁山泊。即便我们化整为零,官军仍有足够的兵力围而歼之。届时陷入四面受敌、首尾难顾局面的,不是官军而是我军。况我山寨兵力一旦分散,老营必然空虚力薄,若被官军袭破,则山寨将失去立足根本,不得不转入流动作战状态,那就更利于官军各个击破了。估计此次童贯进剿,打的正是这个如意算盘。

所以,此次的破敌之策,宜反山寨的一贯战法而行之。非但不可分兵游击,反而应当集中兵力造成局部优势,坚决打上几个漂亮仗,歼灭官军的一部分有生力量,以挫动官军的锐气,令其不敢轻进。尔后,再择机奇袭童贯帅营,同时广散谣言,曰梁山人马已出兵直捣汴京。这样官军必军心动摇,不战自退,而山寨之围可解也。并且,若此次我梁山泊能以正面作战的方式,击退官军大规模的军事围剿,威名扬于海内,今后将无人敢再轻觑我辈,对山寨的发展利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