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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见解看似温和软弱,实则相当高明。施小惠而免大患,对统治者稳定社稷、巩固政权极为有利。民间的敌对力量一旦利诱化解之,短时期内再重新聚集起来就绝非易事。而臣服于朝廷的敌对力量,会被朝廷玩弄于股掌间,终将会被铲除掉。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为安邦驭民之上策也。可惜以赵佶昏庸的政治头脑,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妙处。
以蔡京、童贯、高俅等为首的另一班大臣,则坚决主张对各地的乱民予以毫不手软的武装镇压。这首先是因为他们对那些乱民恨之入骨,而且知道那些乱民对他们也恨之入骨。蔡京之辈的所作所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陷害过多少人,逼死过多少人,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在梁山泊的义军里,就有着他们不少的仇人。只反贪官不反皇帝,这个宗旨明摆着就是针对着他们来的。他们对梁山泊义军的这个宗旨深恶痛绝,是可忍孰不可忍。倘那些叛乱者得到了朝廷的赦免,甚至还要与之同朝为官,对他们来说,那才真正是后患无穷。
另外,他们也没把起事的乱民放在眼里。即便是横行河朔、飙卷山东的梁山泊人马,在他们看来亦不过是乌合之众,与地方上的士兵弓手周旋一下尚可,根本不是朝廷禁军的对手。
那些逆种愈闹愈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是该好好地教训他们一下了。于是蔡京等奏道,臣等以为,对各地叛逆主抚者,实乃妇人之心、迂腐之见也。那些乱民贼子从根本上说就是冥顽之徒,不懂礼仪,不习教化,只知道烧杀抢掠,胡作非为。对其行抚无异于向其示弱,结果是令其更加小觑朝廷威严,更加助长他们的猖獗气焰。且易使刁民以他们为榜样,动辄聚众闹事要挟朝廷。此风蔓延开去,法将不法,国将不国!所以招抚之策实为下下策,有百弊而无一利也。
当今之计,依臣等之见宜采取果断手段,奋天子之神威,挥朝廷之铁拳,对那些害群之马坚决地予以弹压之,剿灭之。应当让所有的心怀不轨者,看到叛逆者的可耻下场,从而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常言道,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治国如驯马,对付桀骜不驯的野性烈马,必须施以铁腕制驭之。唯其如此,方可保社稷安定,海内升平,百姓乐业,而圣驾无忧矣。
主战派与主抚派反复争论了数次,各执己见,相持不下。赵佶听来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然终因主战一方的大臣更得赵佶的信任,赵佶在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倾向了主战派。他垂问道,若欲行剿,当先向何处用兵?蔡京奏道,本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原则,宜首先进剿梁山泊。梁山泊既灭,其他小股贼寇即会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赵佶又问,进剿梁山泊的取胜把握如何?童贯出班奏道,只要朝廷鼎力支持,调集禁军的精锐之师去进行围剿,必将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赵佶见主战派说得底气十足,在心中忖道,这种胜券在握的仗为什么不去打?先灭掉山野蟊贼免去后顾之忧,不是更有利于全力以赴地去联金击辽吗?遂拍案而定,下旨即刻调集各路禁军组成围剿部队。围剿部队的帅印,就交给了主战派的中坚分子童贯。
童贯原本是个宦官,因为心机活络,极善谄媚之道,颇得赵佶欢心。崇宁三年,他被委以监军之职,与大将王厚率二十万大军西征河湟吐蕃。那次战役打得十分艰苦,宋军耗资损兵无数,但最终总算是彻底击败了吐蕃政权,开拓了湟、廓、西宁等州三千余里的疆域,堪称是战果赫赫、战功辉煌了。童贯倚仗自己觐见皇上的便利条件,不仅报喜不报忧,只向赵佶奏报出奇制胜的大捷而绝口不提损兵折将的惨败,而且巧舌如簧地将绝大多数战功都据为己有,大肆吹嘘渲染皆因有了他童某人的运筹帷幄,才有了大宋征师的决胜千里。后来童贯又奉旨征讨西夏,亦是如法炮制,贪功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