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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儿便娓娓言道,以蕙儿看,于姐姐而言,受皇上如此热宠,难免招人忌恨,无形中恐已树敌八方矣。师师点头道,此言有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实我不想这样张扬,但皇上要这样做,我又如之奈何呢?接着师师又问,还有什么?
蕙儿神色郑重地道,此事于国家而言,干系便更大了。蕙儿不懂治国之道,但知道一句俗语,叫作“一心不可二用”。皇上固然是天纵英明,然而似这般留恋儿女柔情,钟情琴棋书画,还能剩余多少心思、多少精力去经营天下大事?
下面还有几句更直率犀利的语言,蕙儿迟疑了一下,未敢一发说出来。
不过就是这几句话,已足令师师身心震动。到底是旁观者清,莫看蕙儿这丫头平日里不多说多道,头脑可一点不糊涂。师师心里的一些朦胧感觉,让她三言两语便点了个明明白白。
但赵佶此时在师师的眼里,形象十分美好可敬,师师不愿将其想象成一个误国昏君,乃对蕙儿道,皇上于临朝理政之余有些消遣,也属正常。或许皇上的龙马精神得了养息调剂,办起大事来更是精力旺盛呢。
蕙儿道,但愿如此。蕙儿只是小人之虑,若非姐姐定让我讲,这些想法蕙儿本不愿说的。师师道,你对我说说倒也无妨,但是切记这些话只可对姐姐一个人说。蕙儿道,这个我自然明白,让旁人听了这话去,蕙儿岂不是找死?
看看更深夜阑,风寒露重,蕙儿催着师师回到房中,熄烛卧下。
师师躺在床上,仍在琢磨着方才蕙儿说的话。她虽然在嘴皮上为赵佶做了开脱,心里面却不能不承认,蕙儿所虑很有道理。如此想来,那种不安的心绪便愈积愈浓,在师师胸臆间形成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后来的事实证明,事情的发展皆为蕙儿所言中。赵佶沉溺享乐、疏于朝政、昏聩误国的恶果,是在几年之后显现端倪的。而他热宠李师师为师师招来的忌恨,则在当时便激发了出来。
对李师师忌恨最甚,并且按捺不住地立即要找李师师麻烦的,就是在后宫里最得赵佶宠爱的那位刘安妃。
自从那日刘安妃尽施淫荡解数却仍未留得赵佶在其宫内过夜,她就对赵佶的行踪留了意,特地派出了亲信太监小顺子去用心打探。小顺子很快便探得,皇上并非是去了别家娘娘宫院,而是出宫去了一家唤作镇安坊的妓院。刘安妃听了,当时只是一哂而已。皇上去嫖娼乃一时兴趣所致,在她看来无甚大碍,只要不是被别院嫔妃争了自己的宠去便好。
但是不久之后,随着蔡攸事件、周邦彦事件和曹辅事件的连续发生,赵佶厚宠李师师的传闻不胫而走,渐渐地传遍了宫廷内外,便引起了刘安妃的重视。尤其是赵佶动用内库银帑重修镇安坊一事,传至刘安妃耳朵里后,就更是令其坐立不安了。
从赵佶这些不寻常的举动里,刘安妃完全可以感觉和想象得到,赵佶对于李师师的迷恋已经到了一种什么程度。看来那个李师师在皇上的心目中,已经产生了压倒自己的魅力。若再发展下去当会如何?会不会迎其进宫呢?固然李师师的身份十分下贱,但自己的出身不也甚是卑微吗?皇上若欲改变一个人的身份,那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那狐媚子一旦入得宫来,施展其娼妓荡术将皇上迷惑得晕头转向,焉知自己不会被皇上视为敝屣呢?这事可真是太危险了,必须防患其于未然,剪灭其于微末。
为了寻求抵御李师师媚惑皇上的合作力量,刘安妃曾暗暗地与郑皇后及其他宫院的娘娘们做过商议。郑皇后生性贤淑敦厚,虽也对赵佶的风流行径不满,却是无可奈何,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劝阻办法。其他各院嫔妃与刘安妃素有嫌隙,又知其心胸狭窄,与其相处时向来是话到嘴边留三分,难以推心置腹,议论到要紧处时皆哼哼哈哈地敷衍了事,无人与她拿捏正经主意。所以刘安妃转了一圈,仍落了个孤家寡人。气得她立着柳眉在心里恶恶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