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3/6页)
一时吃过柑橙,净了手,赵佶便取出了自己填写的一首词让师师鉴赏。其词调寄《聒龙谣》,曰:
紫阙苕峣,绀宇邃深,望极绛河清浅。霜月流天,锁穹隆光满。水精宫、金锁龙盘,玳瑁帘、玉钩云卷。动深思,秋籁萧萧,比人世,倍清燕。瑶阶回,玉签鸣,渐密省引水,辘轳声转。鸡人唱晓,促铜壶银箭。拂晨光、宫柳烟微,荡瑞色、御炉香散。从宸游,前后争趋,向金銮殿。
师师读了,在心里暗暗地与方才周邦彦的两首词相比较。赵佶的这首《聒龙谣》,于遣词造句、平仄对仗上面,算得上是平稳工整,无可挑剔。然而其中的意境情韵,却显然不如周词。对于这一点,师师十分理解。周邦彦除了每日到盐税衙门去点个卯,应付一下那点有限的公务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填词制曲上。而赵佶君临天下,日理万机,作词吟诗只不过是理政之余的消遣,能达到眼前这个水平,已经算是难能可贵、天分很高了。因向赵佶笑道,皇上这词果然填得出色,待贱妾度曲唱来吧。遂焚香抚琴,为赵佶吟唱了一番。
赵佶听了师师为其词度制的曲子,很是受用。因见一旁放有玉笙,便道尚未听师师吹过此物,可否亦奏一曲听听?师师谦道,贱妾是不常吹这东西的,既皇上欲听,便献一次丑,幸勿见笑也。就取过笙来,捧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师师的笙技虽不如琴技那般精湛,却也在一般的乐工水准之上,当时令赵佶听得神怡气爽、龙颜大悦,遂又兴致勃勃地要与师师饮酒对弈。
李师师惦记着蜷缩在卧房床底下的周邦彦,面皮上却不敢有半点流露,只得努力平抑着心情,命蕙儿摆了珍酒细点,耐心地陪着赵佶玩耍宋时流行的一种双陆棋。因为心里有事,师师下子不免时有失误,让赵佶连赢数局。赵佶玩得高兴,开怀畅饮,不知不觉间便有了七八分醉意。
眼见夜入深更,师师奉劝赵佶保重龙体,莫要过度劳累。赵佶方意犹未尽地罢手道,今夜端的是消遣得痛快。师师就探问道,皇上是回宫去呢,还是在此歇息?赵佶舍不得就此离去,醉目醺醺地看着师师道,此时更深夜半,霜重路滑,卿忍心让朕披星戴月地回宫吗?师师便知赵佶已决意留宿。她急中生智地道,那么贱妾便陪皇上沐浴去吧。
师师的用意,是欲趁赵佶沐浴之际,让蕙儿迅速打发周邦彦溜走。谁知赵佶摆摆手道,朕已不胜酒力,沐浴就免了。你且扶朕去床上歇息便了。师师无奈,只能从命,就搀扶着赵佶走进了卧房。
匿于床下的周邦彦对房间里的动静听得真切,在心里叫苦连天,却是半点声响也不敢弄出,连鼻息都屏得细若游丝。
赵佶来到床边,被师师轻轻地放卧下去。赵佶乜斜着烛影之下面吐红晕、娇媚万种的李师师,体内一阵亢奋涌起,将师师猛地拉伏在自己身上,以下之事顺理成章,无须细表。
一时床上事毕。赵佶昏然睡去。师师拉了锦被为赵佶盖好,却不敢贸然离开,且躺在赵佶身边小心陪伴着。
又挨了些时间,听得赵佶鼾声均匀,持续不断,知赵佶确已睡熟,师师方悄悄起身,穿了衣裙,下床去轻声将周邦彦唤出。师师原以为,此时的周邦彦,必是神志颓丧,懊恼异常,正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一下。谁知刚刚踮着脚步走出卧房,周邦彦竟不顾腰酸背痛、手脚麻木,径去案前寻了纸笔,唰唰地写将起来。
原来在方才赵佶昏昏睡去之际,周邦彦于静谧中挨着时光,回味起自赵佶进房后听到的动静,不免触动积习,构思起诗词来。师师将他由床底唤出时,他正好吟得《少年游》词一首。此时但见周邦彦墨酣毫畅,笔走龙蛇地一挥而就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