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救上到勤王戊戌庚子间的朝野政局(第20/28页)

清廷立储,有两种可能,一是鉴于内外反对,不得已而求其次,一是以立嗣为踏板,试探各方反应,适时再行废立。在保皇会看来,无疑是后者,因此异口同声,认定立嗣即已废立,建储即为废立,并将筹划已久的勤王谋略推上实际运行轨道。而在清政府方面,无论是退而求其次,还是以退为进,立嗣引起举国上下、海内海外如此广泛而强烈的公开反对,的确出乎意料,令其政治权威大为动摇,戊戌政变以来的不安心理严重膨胀,为了挽回面子,反而进一步倒行逆施。其反弹表现有三:

其一,加紧镇压保皇会和国内维新人士。宣布立嗣的同一天,清政府再度颁布悬赏购线拿办康、梁的上谕,迫使康有为离开香港,前往南洋。看过经元善等人的奏电,慈禧勃然大怒,较诸康有为事败时犹觉利害,连在场的各太监及进呈电报的礼亲王亦惊慌异常,恐遭怒及。据太监旁观,其所怒不在电稿,仍归怒于康有为及其维新之党羽。事后慈禧告诉奕劻:康有为、经元善等须设法除去,然后政府可以安然无虞。[141]清廷随即下旨捉拿经元善,经氏避走澳门,清方仍穷追不舍,以亏空电局经费为名,试图引渡,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142]又下令密拿发电谏阻列出姓名的50位士绅,尤其是叶瀚、王季烈、汪诒年三人,

以叶、王二君草创《至各省大吏禀稿》,请谏阻废立;汪则为《中外日报》主笔,发传单、集义士之故也。五十人之外又开新党,闻有二百余人,何人在内,何人不在内,尚未能得其信消息。前数日,上海道拜各国领事,请签名协拿,诸领事斥绝不应许,始得保全此数百人性命。然发之五十人均不能回家乡矣,忠名震于地球,而身家之际可悲甚矣!……闻此外各省指拿名士又共有三百余人(此信已确,惟名单未传于外),但未知地方大吏实在举行否耳?情形已与明代末年无异。[143]

其二,诛杀戊戌被贬的帝党大臣,以防止其为新党拥戴,根除后患。清廷既行立嗣,“又谕各省督抚,将前岁政变已获咎诸臣再行拿究,牵连之人,闻颇不少”[144]。

内有有名望数人,即翁师傅、沈鹏、前湖南巡抚陈宝箴、御史宋某、翰林张某等。沈鹏前已被拘,翁师父住宅,现亦派人严行看守,以防逃脱。观其情形,未必敢将翁师傅正法,以犯众怒。惟其必逼使之自尽,而后乃能绝皇上之羽翼也。至两江总督鹿传霖者,效忠于西后者也,接谕后,即密电上海道,促其将彼党设法拿获,又密派委员八九人至沪,探查维新党中人之寄居租界者,共有几何人。闻所欲拿者多皆系前经莲珊电争废立有名诸人云。[145]

沈鹏奏请诛三凶,因其为常熟人,“刚毅见此稿大怒,曰:‘此必翁同龢主使,吾必先杀翁同龢,再杀此人。’自有此折,翁师傅之性命盖危于累卵矣。自去年八月以后,翁公日居破山寺,非僧人不敢接见,然犹密旨再三着督抚严密查看,幸两江督抚尚肯保全正类耳”。

己亥建储之时,刚毅再次提出:“‘……翁同龢不死则祸根不除,必先急除!’于是主者即饬拿翁。旨未下而廖大臣寿恒力争,求免其拿,遂蒙斥出军机之谴。王大臣文韶继以苦求,李合肥亦求免其死,于是暂得免拿。”此后清廷追拿经元善不得,“于是下密电两江,着将翁师相、沈太史立刻就地斩决以绝帝党之领袖。(沈鹏)现已监禁苏狱,陆中丞欲免其死,电奏假报疯求宽,未知得免否?翁师相住宅已发兵围守(数日内事),闻有日本义士救之出难,或云已逼令自尽,二说未知孰实?荣、刚又下密电于江西,着将陈宝箴中丞就地正法,其余稍涉帝党,无不着令严拿。上海派密差七八人专拿帝党”,要将文廷式、宋伯鲁、张元济指拿立决,“看来陈中丞如不出亡海外,必不能免死”。[146]此后清廷果然加紧迫害,终于借义和团大乱和八国联军入侵之机,为了防止后患,下毒手将张荫桓、陈宝箴饬死。翁同龢虽然屡次避过大难,西太后一直不肯放过,逃到长安后,“即欲以待张南海者待翁常熟,荣(禄)垂涕而言不可。既至今年(辛丑)正月初六,老西之念又动,荣又力求,西云:直便宜却此獠”[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