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义和团与八国联军之乱的终极启示(第8/14页)
不仅方式规定了,连火候都有规定,王朝所教化的“礼仪”的确是禁锢头脑、僵化思想的另外一大利器,因为它是面向所有人的,又是一代传一代潜移默化的,所以还远超八股文的“功效”,用鲁迅先生总结的那句话来说就是:吃人的礼教!
而既然是专制王朝维护统治的利器,那么必然为王朝历代统治者死命维护,这和他们个人喜好没有关系,而是他们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康熙皇帝在宫廷中深受传教士们带来的“科学知识”的影响,喜爱近代的天文、地理、数学等,多少具有一点“世界性眼光”,由于“科学知识”是基督教带给他的,他甚至还写过希望皈依基督教的诗句(“我愿接受神圣子,儿子名分得永生”),南怀仁相信康熙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信奉基督教的中国皇帝(“东方的君士坦丁大帝”)。
然而,康熙首先是大清皇帝,是专制王朝的皇帝,他作为大清朝的最高统治者所能够接受的,仅仅是那种不会破坏王朝的统治稳定的“利玛窦式基督教”,当教会内部的“礼仪之争”波及大清,要撼动专制王朝的统治基础“礼教”时,禁止传教就是必然的结果。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又过了六十年,到了1704年(康熙四十三年),教会内部的“礼仪之争”终于争出了一个最终答案,罗马教皇颁布教令:严禁清国的基督徒祭祖祭孔,并勒令在大清的各教堂摘去康熙御笔的“敬天”匾额。两年后,这个教令传到了大清,火冒三丈的康熙立即对在大清的传教士颁布上谕:对凡是不遵守“利玛窦原则”的人一律驱逐出境,不准在大清传教(“自今以后,若不遵守利玛窦规矩,断不准在大清住,必逐回去!”)。“礼仪之争”自此正式由教廷内部的争论转向西方宗教势力与大清朝廷的冲突。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康熙皇帝和罗马教皇真可以称得上是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教皇多次重申他的教令,而康熙也屡下严旨,一直到他去世。到1724年(雍正二年),持续了将近一百年的“礼仪之争”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继位的雍正皇帝虽然和他的父皇康熙一样,个人对传教士并没有太多恶感,宫廷里继续留用一批传教士担任御用学者和文艺家(比如著名的宫廷画家郎世宁),但是迫切需要集权的雍正颁布了比康熙更为严厉的“禁教令”:在大清的国土上彻底、全面地禁止传播基督教,教堂改为关帝庙,传教士送往澳门,严禁再潜入内地。接下来的乾隆、嘉庆、道光都把“禁教令”当作了一项基本国策。
持续了将近百年的“礼仪之争”就这样结束了,它以大清皇权的表面胜利而告终,之所以说是表面,因为这种胜利包含着极大的不幸:由于要禁教,大清王朝把原来的海禁又往前推了一步——顺便把主宰近代文明的西方科技也给禁掉了(那被称之为“奇技淫巧”)。本来大清的人们还有从传教士这个窗口来了解西方最新科技成果的机会,在海禁关上国家的大门之后,连这扇小窗也被紧紧地关闭了。而一旦闭关锁国,禁锢思想又可以变本加厉,文字狱、重农抑商、打压知识分子和商人,专制集权达到了顶峰。
公元1722年(康熙六十一年),在康熙皇帝去世的这一年,大清的人口首次突破一亿,短短68年之后(1790年,乾隆五十五年),人口突破三亿。在农业文明时代,人口的猛增其实就是农业生产力大发展的时期,也是农耕文明达到顶峰的产物,因为要收获足够的粮食才能养活这些人口。当时前来“朝贡”的使节不无羡慕地说:“他们播种时省下来的粮食,就足够养活一个我们小国的人口!”——这一时期,史称“康乾盛世”。然而,我们知道,所谓的“康乾盛世”不过是土地红利的结果,基本上谁拥有如此广袤的国土和丰富的资源,只要不出大的乱子,都是可以创造这样的“盛世”的。而在“盛世”的背后,大清正在一步步地落后于世界,而大清的人们似乎永远地失去了一个使近代国家能够真正富强的东西——创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