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史新谈(第2/4页)
(五)官商合一
纪元前140年,大儒董仲舒提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给政府以警告,他指出一般官僚和贵族,平时盘踞政府高位,钱够多了,生活够舒适了,却凭借他们的势位,做买卖,做生意,和小民争利,小民怎能相比,成天成年被剥削,刮得精穷。一边荒淫无耻,一边呢,穷急愁苦。小百姓反正活着无趣,又怎能不闹事!刑罚因之日多,危机也因之日重了。
由此看来,官商合一,由来久矣!
——《资治通鉴·卷十七》
(六)报功文书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一个中级军官向他的统帅曹操上报功文书,照规矩纸上的数目应该比实数增加十倍,以一报十,为的是夸大武功,吓住老百姓。这军官居然反常,只照实数报告,惹得曹操惊异,大大夸奖了一顿。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尺度,历史上所有记载战功的数字,都可以用这个尺度去衡量。
——《资治通鉴·卷六十六》
(七)空谈和实践
靖康之变(公元1127),金人长驱深入,开封的大臣们,正在雍容商讨,有的主张抗战,有的主张讲和,有的主张迁都,意见纷纷,莫衷一是。大家抢着说话,谁也不能做事,弄得战的准备没有,和的准备没有,连逃的准备也没有,却又一面在敷衍作战,一面在遮遮掩掩地讲和。议论未定,金人已经渡河,开封已经被包围了。
宋人张端义《贵耳集》里有一段很沉痛的话:“一时代有一时代的风度,唐虞尚德,夏尚功,商尚老,周尚亲,秦尚刑罚,汉尚才谋,东汉尚节义,魏尚辞章,晋尚清谈,周隋尚族望,唐尚制度文华,本朝尚法令议论!”
光从文字上形式上讲究,满意于纸面的空谈,靖康之变是最现实的一例。
(八)冗兵冗吏
北宋这一个时代,就内政说,算是比较像样子的,有见识的政治家都能有充分的言论自由批评政府,指摘的题目之一是冗兵冗吏。
至道三年(公元997),有一个在政治上失势,被赶到外郡去的地方官,知扬州王禹偁写信给皇帝,指出冗兵冗吏的弊端说:“过去三十年间的一切,就我所亲见的说,国初疆域,东未得江浙福建,南未得两湖两广,国家财赋收入不多,可是北伐山西,御契丹,财政不困难,兵威也强。道理在哪里?明白得很,第一,常备兵精而不多,第二,所用的大将专而不疑。其后,尽取东南诸国,山西也收复了,土地增加,收入增加,可是财政反而困难,兵威反而不振,道理在哪里?也明白得很,第一,常备兵多而不精,第二,所用的大将也多而不专。如今的办法,要国富兵强,只有学以前的办法,采用精兵主义,委任好将官,用全国的财力,培养数目不大的精兵,国富兵强自然不成问题。”
接着他举出冗官的实例,他说:“我是山东济上人,记得未中进士时,地方只有刺史一人,司户一人,十年以来,政府不曾添过人,地方上也没有什么事办不了。以后又添了一个团练推官。到我中进士回乡时,除了刺史,又有通判,有副使,有判官,有监库,有司理,管卖酒收税的又有四个官,衙门天天增加,官的数目自然也多,可是算算地方收入,比过去反而减少,逃亡的人民呢,反而比过去增多。一州如此,全国可知,冗吏在上消耗,冗兵在下消耗,两头吃国家,国家如何能不穷!”
五十年后,户部副使包拯也告诉皇帝说:“五十年前文武官的总数九千七百八十五员,现在是一万七千三百余员,这数目不包括未管差遣京官使臣和候补官在内。比五十年前增加了一倍。全国州郡三百二十,县一千二百五十,平均算来,照定额不过五六千个官就够办事,如今的数目恰好多了三倍。而且三年一开贡举,每次考取二千多人,再加上中央机关的小吏,加上大官的儿孙荫序,再加上出钱买官的,总共算来,逐年增加的新官又不止三倍!做官的一天天增多,种田的一天天减少,国家如何能不穷,民力如何能不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