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子门生及其明堂之火(第4/12页)
淡化儒学,抑制道教,把人们的视线吸引到诗赋的风花雪月和释教的幽微义理上去,武则天热心地为民众安排好精神生活,而她自己自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且还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中心部分。
从卑微的才人、侍女,到如今掌控天下唯我独尊的女皇帝,既然当上了主角,她就绝不肯淡出历史的视线。她自称弥勒转世,称帝后即加尊号“圣神皇帝”,此后又连续加上尊号“金轮圣神皇帝”“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乃至“天册金轮圣神皇帝”。慈氏指弥勒,金轮称自己为转轮王,这是同时以弥勒佛和转轮王自居。
她的想象力震古烁今,就连浩如烟海的佛家传说里也找不到这一出。
3
残忍、疑忌是武则天立世的主要心态特征之一。随着帝位的稳固,自觉杀戮过重的她,不免也有所反省。于是,她在面对武承嗣发动的群众演员王庆之要求罢黜李旦时说:“皇嗣我子,奈何废之?”
于是,她才表示今后要“以恩止杀”;于是,她才对自残护主的忠仆安金藏说:“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
这种反省,使女性内心柔软的一面渐渐复苏。但是长期以来,后宫生存所养成的自我防范意识,对朝臣们的疑忌之心依然无法消除。很多时候,这种矛盾的心境会左右着她的行动,时而残忍,继续推行恐怖政治;时而又担心刻薄有余,延揽人心不足,于是就想要多施仁政,表现出明君圣主的仁慈一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仁慈之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冷血铁面,也成为她晚年心境的主导方向。
武则天的心境转变是客观现实矛盾的反映,它既包含了帝国内部的矛盾,也包括与周边少数民族的矛盾。内部矛盾,主要是武李两大派别间的矛盾。但由于武则天建立的武周王朝是一个超自然力色彩浓重的帝国,处处借助神旨佛意来强化皇权的正统,在武则天执政时期,宗教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所以宗教矛盾也很突出。
薛怀义能够得到武则天的专宠,就是得益于他是“弥勒转生说”的主要倡导者。
武则天让薛怀义做白马寺的主持。白马寺是佛教东来的第一处名刹。武则天在薛怀义身上还是很用心的,名字中含有“胸怀大义”之意;而薛又是贵族大姓,算是攀了名门。
为了给薛怀义打造建功立业的平台,武则天派他带兵去讨伐突厥。薛怀义所到之处无人匹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连突厥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当然话也可以这么说,或许是突厥人听说宝爷驾到,早就闻风而逃了。
薛怀义也不客气,就找了块碑石,将自己的功劳都刻在上面。薛怀义曾经三次率兵征讨突厥,尤其是延载元年(694)三月那次,更是显赫至极。大和尚薛怀义被任命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内史李昭德为行军长史,凤阁侍郎、同平章事苏味道为行军司马。
两个宰相都是薛怀义的下属,其炙手可热的程度可见一斑。武则天也给爱郎面子,将其拜为辅国大将军。由此可见,在诸多男宠之中,武则天对薛怀义是宠爱有加的,想将其打造成为帝国的复合型人才。不光能够为自己排遣身心的寂寞,在其他领域也让薛怀义有所建树,这样就可以堵住朝堂内外的悠悠众口。
她想让朝臣们相信一点,自己并不只是因为爱上男色,更多是因为爱惜人才。
在武则天的心目中,薛怀义不光是她的精神伴侣,更是事业上的帮手。当初武则天为找不到称帝的理论依据所苦,薛怀义和法明等僧人为《大云经》作疏,称唐室衰微,武则天为弥勒降生,当为天下主。
从这点上来看,薛怀义也算得上武周帝国的开国功臣了。薛怀义无知而又无畏的想象力让武则天很是受用,知寡人心者,大和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