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嗣梦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第4/5页)

从武则天的表情,李昭德很快对她的内心想法了然于心,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十拿九稳了,只需要自己再添上一把火。

李昭德迟疑片刻,说道:“陛下能够成为社稷之主,是受高宗临终托付。陛下如果将来将皇位传给武承嗣,他能否立庙祭祀你这个姑母暂且不说,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高宗皇帝是肯定得不到血食的。”

提到已故的高宗皇帝,掀起了武则天心头无限的涟漪。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三十年的夫妻生活,他们是夫妻,是战友,他们相互扶持又相互掣肘。不管是爱大于恨,还是恨大于爱,这份感情终究扯不断、理还乱。

凤阁侍郎李昭德的一番话打动了武则天的心,尤其是提到将来她和已故的高宗皇帝无法享受血食祭祀。武则天朝李昭德赞许地点着头,不由感叹道:“爱卿一言胜过百官千谏,这些年来我广纳才俊野不遗贤,但是能像爱卿这样一语中的的人却寥寥可数。”

李昭德见武则天不再言语,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来日方长,他决定等待下一次机会。

或许是杖责王庆之替武则天解了朝堂之围,又或许是李昭德的一番言论正中武则天的下怀,没过多长时间,李昭德被提拔为了宰相。

李昭德的突然发力,打得武承嗣措手不及。那冰冷的板子虽然落在了王庆之的屁股上,武承嗣却觉得像是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子有时候真的不是自己找回来的,而是别人给的。武承嗣还没来得及去找回属于自己的面子,李昭德已经抢先一步,将他的里子也撕扯得稀巴烂。李昭德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到位,于是他找了个机会再度密奏武则天:“魏王威权过重,陛下不可不防,不然早晚会惹出事端。”

武则天先是一怔,然后不以为然地笑了。武则天道:“爱卿无须多虑,武承嗣是我的侄儿,所以我才会让他担当要职,委以重任。”在武则天看来,只要自己还剩下一口气,武承嗣就翻不了天。

李昭德面有忧色,摇头道:“侄儿与姑姑,又怎比得上儿子与父亲之间的亲情?权力之争时,各种悲剧都有可能发生。连儿子还有杀死父亲的,何况侄儿呢!现在武承嗣既是陛下的侄儿,亦是亲王,又任宰相,权势与君主等同,照此发展下去,我担心陛下不能久安于天子之位!”

李昭德一番话直听得武则天如闻惊雷,她不安地拍打着龙椅上的扶手,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突然警醒。她盯着李昭德的眼睛,冷冷地说道:“朕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不是爱卿提醒,朕几乎埋下了大患!”

李昭德的这番话触痛了武则天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部分,武氏家族在历史上深有旧怨,武承嗣的父亲武元爽是被武则天流放而死的,所以从利害关系上讲,李昭德的这番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武承嗣很快就知道李昭德在武则天面前进言关于他没有资格成为皇嗣的问题。让武承嗣深为不安的是,李昭德究竟在武则天面前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他能够感觉到,自从王庆之事件之后,武则天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微小的变化都会引起局中人的紧张与不安。当初武则天改旗易帜,建立大周时,那些王公及文武百官曾经集体上书。既然大势已去,身为臣子,只有顺应时势所趋,才是明智之举。内心以李唐遗臣自居之人,在天下大势之前,暂时委屈自己,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今日的一时委屈,是为了明日的伸张。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王庆之想要成为武承嗣的佐命功臣,结果白白送了自家性命。造成这种局面的关键,就在于李派士族的阻力。李昭德一声召唤,许多文武官员便积极响应,将王庆之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