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庆明: 早期的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第7/13页)
“超声波化”和“除四害”
熊:力学所本来是按钱学森先生的设想成立的,而他又亲自否定了自己的设想?
谈:党委书记杨刚毅虽然也有问题,但就1958年力学所的转型而言,钱先生应当负主要的责任。他有时候也头脑发热。我跟你们说一个例子。1960年全国搞了个“超声波化运动”:有人将管子的出口轧扁,让气流通过扁的管口吹出来,声称那样就产生了超声波,而超声波很神奇,在生产、生活上有极其广泛的用途。对于这样的“新事物”,钱学森当时很感兴趣。他在力学所的小礼堂主持召开动员大会,说全国已有多少成功的例子,咱们力学所也要全所动员,赶紧跟上。我是死脑筋,不信那些传闻,就举手提问。钱先生停下来问:“谈庆明,你有什么问题?”我说:“钱先生,你刚才举的例子很好,请问,这些例子中超声波的频率是多大?”他不理我,他环顾四周,然后说:“你们看看,今天是什么时候啦,谈庆明同志还提这样的问题。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去干。什么频率得到的结果好就用什么频率嘛。”我当时就认为,钱先生的态度不太科学。因为就算超声波真有传言的功能,弄清楚频率也是必要的,这个频率的超声波在这件事物上起了作用,并不意味着在别的事物上也能起作用。
熊:“超声波化运动”和“亩产万斤”类似,都是违背科学的大笑话。想不到钱学森不但鼓吹后者
,对前者也是十分支持。看来,他要么是头脑发热,缺乏洞察力,被那些所谓的“新事物”给骗了;要么目光如炬,没有被骗,却选择紧跟上级。不论是何种情形,这都不是一个大科学家该有的表现。
谈:“除四害”时,钱学森也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政治运动中,化学流体力学组和物理力学组的行政活动都归我管,钱学森虽然是所长,但作为物理力学组的一员,也归我照料。等我把其他人的任务都分配完了后,我带着他,我们两人一组去除苍蝇。我们每人带着一个火柴盒、一双筷子,到现在的科学院图书馆附近的大操场上,钻到一个简陋的厕所里去寻捡苍蝇的蛹。我们用筷子将蛹夹到火柴盒里,带回去计数交账。
当时在力学所北边的三星铅笔厂附近,有一块方形的麦地。我还和他一起,每人带一根顶端系有红布条的竹竿,到那里去轰麻雀,一人负责一块地段,务必不让麻雀飞下来休息。麻雀心脏很小,老是飞个不停,就会掉下来死掉。当时有动物学家写文章说,麻雀不但吃粮食,还吃害虫,并不是单纯的害鸟。但他们的话没有用,全民打麻雀的运动照样举行。没过多久,林子里鸟都没有啦,害虫多了起来。哎,当时就搞这些名堂,科学研究不做了。
郭永怀和他的师兄钱学森可不一样,“大跃进”时期,他很少吭声,并不争先恐后。1959年初,他已经意识到前一年忽视学科、片面强调任务的错误倾向,在全所大会上布置1959年度任务时,专门告诫大家说:理论工作及设计、加工等技术工作,要“一竿子插到底”的提法是错误的。我们和工程设计、生产部门是接力棒的关系,我们科研部门的任务是研究出规律,然后把接力棒交给他们,让他们运用我们提供的规律把东西做出来。必须搞分工协作,而不是各搞一套大而全的东西。
他的这些话是针对时弊而发,到现在仍然适用,可是在“大跃进”的年代,郭先生讲这些话是要冒风险的。
爆炸力学的诞生
谈:除“火钻”外,“大跃进”中还有一个收获——提出了爆炸力学的概念。这是钱学森提的。1958年,有个叫沈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