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祚庥: 在科学和宣传之间(第9/12页)
熊:推广超声波是中央的决策,于敏不便反对。
何:于敏不会去正面反对。因为前面钱学森已经表了态。于敏对超声波的了解比我多。他跟我讲,从量子力学看,超声波产生放射性是从声子震荡来的,要吸收几万、几十万个声子的能量才够。这从概率上讲,虽不是绝对为零,但概率小得不得了,根本无须考虑。
熊:他知道得很清楚,却选择用那种模棱两可的方式说话。
何:于敏跟我要好,跟我讲的是真话。后来,这个问题是通过做实验解决的。
熊:什么实验?由谁怎么解决的?愿闻其详。
何:一个很有名的实验是原子能所的郑林生研究员
做的:先把装样品的管子冲洗干净,再用干冰将其覆盖起来,然后用土超声波产生的气流吹超声波管子,最后再用盖革计数器检测样品管,结果就没有能发现放射性。那么,之前为什么会出现放射性呢?管子发生超声振荡时,空气中悬浮的一些很微弱的放射性粉尘会吸附到试验管子上,而盖革计数管是很灵敏的,有那么几个带放射性的分子就可以测出来。所以,实际是超声振荡使样品管聚集了一点放射性灰尘,看起来却是超声波产生了放射性。
秦川和赵沨
熊:请您谈一谈科学处的负责人秦川。
何:秦川一来科学处就是处长,其实他的资历还不如于光远,可于光远那时还只是副处长。他到任后,把科学处的工作来了个大改变,不让我们去跟科学院打交道。过去,在赵沨和乔木管的时候,我们常跟科学院联系,且我跟科学院打交道最多。秦川来了以后,他不让我再联系科学院。我不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所以那个时候对他很有意见。赵沨是音乐家,来了以后跟我一起钻研科学。而秦川来了以后,整天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写剧本。
熊:他对科学处的定位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何:他是领导,我们当然要听他的。可他却是如此做法,所以我对他很有意见。他不让我们联系科学院的理由是:“你们的水平太低,不懂得怎么做工作,你们少到科学院去指手画脚,先给我下去学做调查研究。”他命令一下,我们就下去调查。他让我去调查米丘林学会。下去一看,河北省某个米丘林学会的会长是反革命分子,被抓起来了。原来基层有如此乱哄哄的事情,回来报告他。然后呢,还是不要我们管科学院,让我们管“科联”、“科普”。后来因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对乔木说,他不方便过问科学院的事情。
熊:是不是最初您联系科学院的时候,也顺便联系“科联”、“科普”?
何:对啊,都是我啊。赵沨当负责人的时候,有关事宜,要么是他管,要么是我们做。他有很多会要开,还要管音乐、文艺方面的事宜。所以,科学、卫生方面的事情,主要交给我办。他很相信我。当然,我都跟他汇报。
熊:是不是不同时间科学处定位不一样?赵沨的时候是一个定位,秦川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定位?
何:秦川为什么是另外一个定位?原因是他跟张稼夫有冲突。但这个原因,我直到后来才知道。当时我只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曾跑到部里去告了他一状。秦川因此对我的意见大极了。
熊:你在谁那里告秦川的状呢?
何:到胡绳那里。胡绳是副秘书长,来了解科学处的情况,我跟他讲:秦川跟当初赵沨管我们时大不一样(我不敢说和乔木不一样)。他一来就写剧本,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让我们做这,不让我们做那。我们该干什么呢?不知道。
熊:他认为你们该做的事情是下去调查。
何:调查的都是些没用的事情。赵沨做的,都是大事。比如说,卫生部那边,参与推广新法接生;科学院这边,参与领导思想改造运动。这些都是何等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