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哲敏: 加州理工学院的中国留学生(第2/13页)

我当时坐的是夜车,第二天一早到洛杉矶,接我的是扶轮社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和一位刚从CIT拿到博士学位、到CIT航空系做博士后的中国人——冯元桢。冯先生现在很有名,是美国的三院院士,并被尊为“生物力学之父”,近些年接连获得各种奖项,譬如“美国国家科学奖”等。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冯先生,以后我们变成了交往甚多的朋友,出国访问时我常去看望他。冯元桢的基础很好,1937年考的中央大学航空系,1941年毕业,留校当研究生,导师是航空系教授流体力学的老师柏实义。冯先生可能还到国民党位于成都的航空研究院工作过,研究航空,大概于1945年去美国,1948年就拿到了博士学位。

刚开始几天,扶轮社把我安排在一个老先生家里——他是扶轮社的秘书,叫拉兹(Lutz),是位电器工程师。开学报到后,我就住在校园里一幢两层楼的房子里。第一年,我的室友是唐有祺,他在鲍林主持的化学系搞物质结构研究。住在隔壁单间的是肖健,他当时在美国的名字是肖积健,学高能物理的,正跟着正电子的发现者安德森研究高能粒子。唐有祺与肖健本来就比较熟悉,我去了之后我们三个就常在一起。后来吴耀祖也来了,他与罗时钧、庄逢甘在交大是同班同学,1947年出国,1948年转到加州理工。罗时钧也是头一年不在CIT,第二年才转过来的。后来我又认识了罗沛霖。他与钱学森同代,比钱学森低一年级。我还认识了研究物理的李整武夫妇,以及研究生物的鲍文奎和沈善炯。因学校校舍有限,鲍文奎和沈善炯当时住在校外。那个时候,CIT没有女生,没有黑人,但有印度人和中国人。

熊:住校外是不是要便宜一些?

郑:不,还是住校内比较便宜。我们那栋楼,楼上全是宿舍,楼下有一半是宿舍,另有大食堂和理发厅。楼上和楼下各有一个公共浴室。

梅贻琦没有动员我去台湾

熊:你们这些不同专业的中国同学,当时来往多吗?

郑:刚开始时,我们的来往并不多,没有什么公共聚会。1948年晚些时候或者1949年——就在罗沛霖去后不久——留美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简称“留美中国科协”)成立。然后大伙的聚会才多了起来。罗沛霖是留美中国科协在CIT小组的头,记得在钱学森从MIT回到CIT时,他曾组织我们去欢迎钱学森。

熊:那个时候,是不是有海峡两岸争夺留学人才的问题?

郑:我知道1949年离开大陆时,蒋介石确实采取了措施以争取人才去台湾——他不太成功,更多的人才留在了大陆。至于之后国民党政权是否也有争取海外留学生的政策,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能就个人的经历谈一谈。梅贻琦等人曾找过我几次。

我的大学一、二、三年级是在位于昆明的西南联合大学念的,四年级时清华、北大、南开复校,我被分到清华。毕业后,我留校做助教。作为学生和小助教,我和校长梅贻琦原本是联系不上的。他之所以认识我,是因为我后来争取“扶轮社奖学金”的事。在中国北方的西安、北京、天津以及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多个城市都有扶轮社。当时,他们有一个奖学金名额,要在全中国范围内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