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第8/11页)

千惠于像对待妹妹似的,紧紧地搂着悦子的肩膀。

对悦子来说,解雇美代的这种行为,是她对自己的痛苦的第一次修正。这是让步,甚至可以说是屈服。然而,在谦辅夫妇看来,这却是悦子采取的第一个攻势。

千惠子打心眼里这样想:让一个妊娠四个月的女人,背着行囊被撵出家门,可是桩大事啊!

美代的哭声、悦子的严厉态度,以及一直把美代送到车站后硬逼着她乘上电车的悦子的冷静而透彻的目光,还有昨天亲眼目睹的这一戏剧性事件,使他们夫妇甚感兴奋。他们从没想过在米殿会看到如此值得看的东西。美代背着用绦带捆绑的行囊从石阶走了下去,悦子像警官似的尾随其后。

弥吉闷闷不乐地闭锁在自己的房间里,连瞧也没瞧前来辞行的美代一眼,只说了声:长期以来辛苦你了。浅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魂不附体,转来转去。谦辅夫妇从没听到过任何的说明,却能理解这事件的意义,这是值得自鸣得意的。他们在自己能够理解不道德和罪恶这点上,自负自己也可能是不道德的。不过,这是类似新闻记者自命社会先导的一种冲动。

“你把事情办到这一步,难为你了。剩下的,我们会协助你。请别客气,只管吩咐好哕。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为了悦子,我会真心实意地干的。事到如今,对公公也用不着客气啦!”

夫妇俩在窗边将悦子夹在当中争着这样说道。悦子站着用双手拢了拢鬓发,然后走到千惠子的化妆台前。

“让我用一下你的科隆牌香水好吗?”

“请用吧。”

悦子拿起一个绿色小瓶,将滴在掌心上的几滴香水,神经质地往双鬓角上抹了抹。化妆镜上垂着褪了色的印有山水花鸟图的友禅绸帘子。她并不想把它掀开。因为她害怕看见自己的脸。这张过一会儿会见三郎的脸,变得不安起来,她便将镜帘子斜斜地撩起了一角。她觉得自己抹的口红似乎太浓,就用带花边的小手绢将口红揩掉了。

比起感情的记忆来,行动的记忆更是没有留下痕迹。她到底无法相信昨天丝毫无动于衷地听着美代因遭无理解雇的哭诉的悦子,推搡着送走那背着沉重包袱的可怜的孕妇悦子,同现在的自己竟是同一个女人。她没有产生后悔,也没有产生对“干吗要后悔”这种紧张感情的抗拒,而且她发现自己的身姿无可奈何地坐在过去的懊恼的纽带上,坐在那任何事情都难以打动的腐败了的感情的堆积上。毋宁说,重新告诉别人自己的懦弱无力的人,难道不就是被称为有罪的人吗?

谦辅夫妇没有放过这个协助的机会。

“现在三郎如果憎恨悦子,一切都会成为泡影。公公如果替你承担责任,说明解雇美代是他所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公公恐怕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吧。”

“公公说了,他什么也不对三郎说,只是不承担一切责任。”

“公公这样说是理所当然的。总之,就交给我来办吧。不会叫你为难的。也可以说美代接到父母急病的电报就回老家去了。”

悦子清醒过来了。她并不把眼前的这两个人看作是帮助出主意的人,而把他们看成是不诚实的向导,企图将自己领到一个敷衍了事的迷雾领域中去。悦子是不应该再次进入这种迷雾中。这样一来,昨天那种果敢的决断也徒劳了吧。

就算悦子解雇美代的这种行为无非是对三郎恳切的爱的表白,但到底还是为了悦子自己,为了悦子自己要活下去,不得不采取的行动,这正是自己的本份。悦子倒愿意这样来考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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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三郎,解雇美代的就是我。我还是要对三郎说,你不帮助我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是要干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