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第7/11页)

美代独自把三郎一直送到桥那边的入口处。这是权利。悦子清清楚楚地目送着这个权利。

三郎来到石板路下坡的台阶上,再次回头向走到庭院的弥吉和悦子行了举手礼。三郎的背影已经掩映在开始着上颜色的枫林里,但他微笑露出的牙齿依然鲜明地印在悦子的脑海里。

是美代打扫室内卫生的时刻了,。约莫过了五分钟,她才无精打采地从铺满透过树叶间隙筛落下来的阳光的石阶登了上来。

“三郎走了吧。”悦子问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是,走了。”美代也回答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她露出一副简直不知是喜还是悲的无动于衷的表情。

目送三郎的时候,悦子心中掀起了一股带柔情的动摇和反省的情绪。痛切的内疚、罪过的思绪充满了体内。她甚至考虑是否撤销解雇美代的计划。

然而,悦子一看见折回来的美代那副早已沉下心来同三郎度日的极其安心的神色,就不禁火冒三丈。于是,她又轻易地回到了最初的坚决的信念上来。绝对不该撤销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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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回来啦!刚才我在二楼看见他从府营住宅那边抄田间近路走回来哪。真奇怪,只有他一人。看不见他母亲的身影。”

千惠子急忙前来向正在做饭的悦子及时反映了这种情况,是在天理大祭祀翌日,即二十七日的傍晚时分。

悦子将铁篦子架在炭炉上烤秋青花鱼。听了这番话,她就将放上鱼的铁篦子置在旁边的板上,尔后在火上坐了铁壶。这种沉静的动作,有点夸张,似乎要使自己的感情合乎规范。然后,她站起身来,催促着千惠子和她一起上二楼去。

两个女人急匆匆地登上了楼梯。

“三郎这小子简直叫人不得安宁啊!”谦辅说。他正在躺着读阿纳托尔。法朗士的小说。不大一会儿,他又受到悦子和千惠子的热心的引诱,走到窗边同这两个女人并排地站着。

府营住宅两侧的森林尽头,夕阳已经半隐半没。苍穹的晚霞,嫣红似炉火。

地里已经基本收割完毕,从田间小路迈着稳健步伐走过来的人影,的确是三郎。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他按照预定的日子、预定的时间回来了嘛。

他的影子伸向斜斜的前方。挎包晃荡,几乎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他像中学生似地用一只手将它按住。他没有戴帽,也没有不安和畏惧,踏着尽管悠闲却不迟缓的坚定的脚步走了过来。倘使径直走去,就会走到公路上了。他向左拐,走上了田间小路。这回他从成排的稻架旁行走,得留心脚下,小心翼翼地走了。

悦子听见了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这种跳动既不是因为喜悦,也不是因为恐惧。自己等待的,究竟是祸是福,她本人也分辨不清。

总之,她等待着的东西终于来了。该来的东西来了。她心潮澎湃,连该说的话也难以启齿。好不容易才对千惠子说:“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啊。”

若是在一个月以前从悦子的嘴里听到这番拿不定主意的话,谦辅和千惠子就不知会怎样的惊愕啊。悦子变了。女强人失去了膂力。现在悦子希望的,就是回来的三郎什么也不晓得而向自己投以最后的温柔的微笑,和知道了他应该知道的事而向自己报以头一次的最严厉的斥责。这几天夜里,这种种梦幻不知多少回轮流交替着使悦子感到苦恼!随之而来的,便是她早已估计到的既成事实。三郎可能会谴责悦子,并尾随美代离开这个家吧。明儿这个时刻,悦子大概再见不着三郎了吧。不!毋宁说,能够这样从二楼的栏杆边上随便远望着他的,恐怕此时此刻是最后一次了吧…一“真奇怪。你要振作起精神来啊!”千惠子说,“只要有解雇美代时的那种勇气,就绝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真的,我们对你有了新的认识哩。我真佩服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