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翠扳指(第56/66页)

与此同时,慈禧开始频繁地召见她的大臣,整个下午到晚上数小时之内,召见荣禄八次,召见载漪五次,全体军机大臣被“叫起”也达五次之多,这个女人几乎没有时间“传膳”,全部时间都坐在她那间充满南方奇异水果和花卉的浓香的房间里,等待大臣们有什么可以御敌的好主意。但是,群臣跪在她的面前,“皆默然不发一言”。40年前,两国联军打到北京,就把帝国政府赶到了热河;现在的联军是除自己以外的“彼等”,有八国之多,群臣们,包括载漪等人,明白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没有人说话,慈禧就发怒,但是不管她如何怒火万丈,就是没人吭一声,皇宫里死一般寂静。最后还是外面的禀报打破了沉默:涌进城的官军们“无人节制”,正在大肆抢劫钱庄和粮铺,京城里已经民心大乱。

此刻参加防守帝国都城的军队总兵力已达10万人以上,是联军兵力的8倍。

10万防御之军,从兵到官,竟没有一人能够说得出具体的防御作战的部署是什么。没有指挥作战的机构,没有战斗动员、作战方针、作战原则和协同作战的实施计划,没有保障支援方案,没有战役和战术预备队。所有该有的都没有——没有一切。

13日夜晚。这一天是按计划联军向集结地点运动的日子。但是,各国陆续到达集结地点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俄国军队不见了。

这时,由俄军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率领的俄军前锋部队4个步兵连、2个骑兵连和一个有4门大炮的炮兵连已经出现在北京城东护城河边的一个小村庄里了。下午5时左右,斜阳照耀下的护城河水光粼粼。躲藏在一棵垂柳后面的华西列夫斯基看见了城墙上飘扬着的各色旗帜。

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眼前的这座城市仿佛在午睡。

迷惑之中的华西列夫斯基心脏狂跳不止。

俄国人决定提前行动。即使从最原始的战争原理上讲,谁先占领目标,谁就能在战果分配上占据最大的份额,况且摆在眼前的是这个世界上囤积金银财宝最丰富的一座城池。无论前程多么险恶,无论将要付出多大的牺牲,既然已经到了宝库的门口,便顾不了那么许多了。15日开始攻击,这是俄国人在军事会议上首先提出的计划,并且郑重地希望各国“严格遵守”,“以便统一行动”。但是,会议刚完,他们的前锋部队就悄悄地出发了。出乎华西列夫斯基意料之外的是,在向北京城外围运动的20公里的路程中,竟然一个帝国的士兵都没有看到,这让这个俄国贵族心里警惕了起来,他认为帝国的军队一定是埋伏在前面的某一个地方正等着他呢。中午的时候,果然发现“敌情”,在他的侧翼,突然出现一支武装队伍,黄皮肤黑眼睛。部队骚动了一阵之后,还是俄国的随军记者判断准确:这不是帝国的军队,而是和俄国人怀着同样心思的日本人派出的侦察分队。

一张写有“日本人想提前进攻北京”字样的纸条送到了华西列夫斯基手上,这个参谋长用俄语大骂起日本人来,同时命令自己的部队加快前进速度。

与此同时,日本指挥官也向部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13日晚22时,突然天降暴雨。无论是帝国的守军还是准备攻击的俄军,都藏起来躲雨了。一个小时之后,雨突然停止了。

华西列夫斯基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黑暗中乱枪响起来,然后一名俄国海军士官跑了回来。这个海军士官叫格尔斯,是自愿第一个冲锋的,因为他是俄国驻华公使的儿子,他决心救出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带领的小分队靠近城墙的举动立即被城墙上警惕的帝国八旗兵发现了,这些八旗兵即使在暴雨倾盆的时刻也没有放松巡逻,几排枪便把格尔斯打了回来。俄军立即重新寻找攻击位置,结果摸到了东便门的前沿。和格尔斯的遭遇不同的是,这里的帝国官兵正在帐篷里睡觉,俄军扑上去便用刺刀突刺,没有被刺死的帝国官兵仓皇奔逃,哄散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