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南屏十年(第2/9页)
在决定远向重庆教育部立案之际,我们想到杭州女中虽加上“私立”二字,总带着地方性,何不改名,一劳永逸。同人相与拟名称,季肃不主张迂阔或夸大,电话又到吾家。我尊重同人从杭州辗转到沪一段历史,第一期的师生都同此历史,因此从杭州地理、历史想,提拟“南屏”二字,同人一致赞成。从此“南屏女中”一个名称,印在千百个同事同学心上,永远觉其可爱,感到光荣,我无论在地角天涯,不忘记她。民国廿九年(一九四〇)的元旦,君珊由重庆电告立案核准,遂以此日为南屏诞日,年年在此日举行校庆。季肃与我相约,各服务十年,她为校长,我为董事长,时时留意与培养后继人。
学生不满足于半日上课,屋主的严格更令人不快,时间未到,逢天雨,南屏学生只能候在门外,教职员没有固定办公与休息处。一日,季肃来电话,有镇江中学将迁居,房子出顶,明早九时前须决定,言下甚急,我听得出她要我去看,我极少出门,亲友家有事均熙治或大纲代致人情。我虽然已经是南屏发起人与董事长,然事皆季肃电话或来访决定,还始终没有到过校门。这日为时间紧迫,我匆匆答应,借了亲戚的车,独自到校,由当时惟一男教员陆仰苏君偕往看屋,一路洼地泥泞,陆君频频以手电筒探路,始步行到镇江中学。看后区域和顶费都不合,未成议。我所以独自作此行之故,倘合适,我将大胆决定也。
我家里大纲和仰先嫂看我认真,都对南屏热心起来,每日注意报上招租广告。租金尚可,顶费都大得惊人,上海二房东在国难中以顶费剥削人而获利者不在少数。南屏觅屋久而不得。适大纲工作的一家绸厂附近,有孙姓租地造屋,有可容四五百人之厅,有楼足够作教室,有小园勉强能作操场。屋甚讲究,租约廿五年,尚余十三年几个月可用,但只卖不租。以建筑及地点言,索价不算太贵。南屏觅屋既成实逼处此之势,一切规模须视校舍之先决。遂请大纲奔走成交,我们惟一条件要屋主提早让屋。这次双方奔走之人都不收佣金,大纲以公益号召而得此。廿八年(一九三九)的春季,南屏学生欢呼进入自己的讲堂,整日上课。这间校舍的地点在胶州路四四五号,抗战时,名义尚为我有,战后我正式函赠南屏女中。所以如此,防校舍可能被征用,而私产则尚可与理论。我出国时,南屏还在这所校舍。只有过一件小不愉快之事,时势变易,小学部有人以为中学有赖于小学,拟分家而独占校舍,幸而季肃有我赠屋原函为证,我只写中学,此实出于无意。南屏先有中学而后设小学,大家心中从未分彼此,然亦季肃之公正无私,无懈可击也。
立案与校舍二事既定,我辞董事长职,愿仍为一董事继续贡献。我是真的,我的毛病喜新鲜,对新鲜不待督促而起劲,然能力不过如此,辞职是告一段落,让贤接力之意。我以为世事倘都如此,人尽其所能而止,让新鲜的人后继,则世界将更新鲜。弄得同人奔走挽留,季肃以自己去就争,于是我的“诚意”变为“虚文”。自此我一直担任到一九五〇年元旦校庆,始辞去,则并董事会亦不复参加了。下面是当时一首辞职复留的代简七律:
答南屏诸君子
桃李盈盈烂欲开,偶然负土筑为台。奋飞已折冲天翼,绚素何须劫后灰?诸子必同怜跼躅,残生肯独忍徘徊!只今角逐风尘里,冀北群中一驽骀。
我生于甲午,肖马,这首打油诗处处三句不离本相,至为可笑。自此以后,季肃更常来吾家,我正向书店借书看书,她来,我们不谈校事即谈书事,她渐渐怂恿我去教书。一次我不知信口开河说了些什么,次日她叫校工送信来说:“昨晚回家一夜未睡着,思索复思索;凭君吸引之魔力,若能登台讲文史,必驾轻而就熟。教育英才是一乐,请毋吝千金诺!”她这封带韵长短句,引起我好奇心,我答她一首白话“贺新凉”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