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 最后北行(第5/8页)
黄膺白先生:畅卿抵赣,面谈各情,不禁歉然于怀。日前原欲赴杭与兄面谈一切,不料南昌告急,仓卒西行,不克如愿。举世处境最艰苦者莫弟若,层累曲折亦太多。深盼兄即日命驾来南昌,详商一切,下星期当移驻他处,以愈速为愈佳也。中正真。(廿二、四、十一)
南昌蒋委员长:奉读真电,不禁歉然。弟处境最苦,兄深知之,兄用心亦苦,弟当能信之也。承邀面叙,至所心愿,容稍事摒挡再行。大旆移驻后,以何地相见为宜,还盼电示。郛文。(廿二、四、十二)
黄膺白先生:文电奉悉。待弟驻地定后,当即约晤。兄如不愿任北事,能否以私人名义赴北方襄助?盼复。中正寒。(廿二、四、十四)
民国十五六年北伐中途,膺白均以私人名义襄助蒋先生,他乐于为之,且十分努力。蒋先生欲他任上海市长时,他犹以私人努力之彼善于此,辞不肯就,事见前章。此次则与民十五六时情势大不同,外有强敌;内有一把散沙能退不能进之疆吏军队,人言庞杂之党,情感冲动之国民。他如何以私人名义到北方襄助?襄助谁?助些什么?这是国家应该拿出办法来的时候,谈判虽可秘密,宗旨必须给国民知道。向来不愿居名的膺白,这一次不考虑以私人资格北行。无论受名义与否,他甚为迟疑,我更极力劝阻。这时岳军先生已到北平,膺白电商之如下:
北平张岳军先生:寒电悉。昨复介电谓:“稍加考虑,再行确复。”总之,此事公私固两不容辞,事实却毫无把握。今尊电云云,甚是甚是,准稍缓视各方形势如何,再行决定,仍盼电复。郛咸。(廿二、四、十五)
又致畅卿先生电曰:
汉口总司令部杨畅卿先生:元电悉。岳对弟北行意见,想接洽。弟考虑结果,对内既尚待运用,对外又毫无转机,委实不能轻决,拟俟介归后,弟即来汉面商再定。兄参与密勿,明了各方形势,极望详教,资参考。郛巧。(廿二、四、十八)
与岳军先生商,因他知道日本情形,亦熟悉东北军、党部及各方人事。东北与膺白向无关系,此时失败之余,少自责备而多致憾于中央。党部夙视膺白为异己,给以“政学系”首领之称。除辛亥关系较深几位老友,其余对他都隔膜,反对蒋先生者更连带无好意。大敌当前,而内情若此,膺白何能为力?岳军先生则为蒋先生谋,亦深知膺白性情脾气的人。畅卿先生曾共患难于济南,曾为济案拟请蒋先生在纪念周有所申明;膺白在廿、四、廿五的日记曰:“畅卿来访,谈及‘五三’纪念,拟请介石在回想中有所申明,免后世不明真相。予恐妨碍国家,妨碍介石地位,主张不必。”膺白能知此,我则余悸在心。
民国廿二年五月二日膺白由南昌返沪,到家适其总角交徐青甫先生在座。他告诉我与青甫先生已经答应蒋、汪二先生北行就政整会事,一切已定,明令明日发表,将尽可能速即北上。青甫先生对他苦笑说:“这大木梢遭怎格办?”“遭怎格”是杭州土话“这遭如何”之意。这时北方局势已经非常不好,我恐惧其死里求生,必定焦头烂额。他对我说:“勿以为我们长可在山中做‘事外逸民’,国家垮下来将无山可入,不经努力,他日必悔,尽最后之力,则心安无怨。”
匆匆受命,急急准备,既经决定,连我亦忍着心,赞成他早日就道,不但如此,我还壮起胆来,存着希望作乐观语。几年来,我虽然常常权充书记和译电员,此时我不便同行,他亦不要我同行。临时请何杰才君为秘书,傅墨正君办庶务,王大纲君译电。一切准备须在上海。而到南京亦须耽搁,与政府各方面人见面,此事他后来请汪先生代决定,代安排,使他可以早日动身。比他先行出发北上的有两批人,似不重要而属必要。一是刺探敌情的人;凡办过对日交涉的人,都多方网罗。二是对内怀柔敷衍的人;凡与旧军阀政客有过交谊的人,均去代为先容。如上驻日公使蒋雨岩电言,第二第三伪国正在酝酿,昧大义者非正常百姓,而是军政失意大员。膺白以为此辈能悬崖勒马,不但国家多存体面,事实亦比事后收十要容易得多。这一次,他一改从来不敷衍态度,甚肯卑躬,亦不惜慷国家之慨,多揽冗员。中国从未着意培养外交人才,对日尤甚。外交须先有国策,以国策为中心,而中国从未达此境界。对日关系之恶,尤令自好者望而却步。膺白一向对以上两种“人”和“事”少注意。此次网罗对日人才,非甚忠厚过时,即近浪人一流,理想的人才极为难得。为国家与时局,他不敢以心中之是非为是非,处处说之以义,结之以情,尊为好汉,相与爱国。日本人性急而量窄,中国人与之相习,急窄更甚,莫不自以为功,此皆事先想象不到之事。这次在膺白已经兼容并包,然亦不免有漏下之人,他有意无意我不知,因我留在上海,他们来找我。我在膺白面前,对国事和其他看法,要保持独立的见解,虽然我们的看法大都是相同的。我在人事一端,极少插嘴,我守公私分际甚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