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 南归(第3/6页)

二、外交。膺白在关税会议熟识了日本币原外相之股肱佐分利贞男氏,他们深谈过不少次,我家搬天津后佐氏还来过几次。所讨论多关中日两国各自百年之计,膺白希望日本人在大处着眼,以中国之和平统一为利,勿再利用中国之继续内争,中国分崩日本未必有利;题目虽甚广泛而原则如此。国民革命军北伐,日本政府派佐分利南来视察,他是同情中国改革,颇存期望于革命军的一个人。国民革命军进南京之日,不幸有军队抢劫外人之事,在后面《宁案》章中当再述及。其时停泊在南京下关之英、美兵舰均开炮,独日舰奉命不许炮击是其一例。

三、军事。膺白反对内争,他自己屡说屡写,我复述亦不止一次,能缩短战祸最所希望。细察北洋军阀虽成尾声,然直奉合作,则北军势力尚在国民革命军之上。长江流域及近海一带人民,乡土观念较轻,且受北军驻防侵略有年,厌恶北军之心理,有助于国民革命军者甚大。出长江后,北上至黄河流域,这些有利条件逐渐冲淡,反之加强了北军的乡土观念,故用兵亦渐困难。膺白之意,在北方之阎锡山、冯玉祥两个力量,或思想、或历史、或友谊均可与国民革命军合作。若蒋先生能引阎、冯为同调,这个中心力量可以减少内争而早致统一,这是他一厢情愿的希望,对此亦相当努力,可惜仅奏一时之效。万不料后来为打阎、冯,耗去自有内战以来最大的国力,且引奉军再入关,糜烂华北,空虚东北边防,而有日本侵略满洲之事,这已是膺白居莫干山之时了。膺白亦早没有知道国民革命军内部粤、桂种种派系,派系是我们本性上厌恶的两个字。

四、社会人心。一般人皆渴望中国进步,而进步须从和平统一开始。北洋军阀为和平最大障碍,无法对之再存希望,亦众所周知,然同时畏惧恐怖国民党联俄容共政策之后果。国民革命军自广州北伐到武汉,军事节节胜利,但所到之处,人不安居,不乐业,于是招致其他各地之踌躇,反足以延长军阀之命运。民国十四十五年间,上海空屋日多,而天津租界地产价格,呈空前绝后之暴涨,初则广帮,继则沪帮,纷纷北来。我家在天津英租界墙子外有地数亩,忽然获利倍蓗,这笔意外收获后来经营成为莫干小学的基金,是我们亲身所历的一例。那时的北方,不但军事,亦是中产阶级准备的最后立脚处,那时的中国人还不知道逃避资本到外国为生之理。膺白觉得明示政策,使国民有所了解,是极重要的事。从汉口、南昌到上海,他一直努力这件事。他不是党员,不能在党发言,只能对蒋先生说。蒋先生几次要他入党,他每次拒绝,拒绝的理由即为不赞成党的办法。现在想来,他究竟何者为是:入党而发言作主张?抑只能对蒋先生说说;为社会人士留个公道?他自己和我都取后者。我们在汉口、南昌时,只知党内一派人如何使蒋先生为难,不甚深知党究竟是如何积重难返之势。后在上海,膺白有一次晚间到蒋先生处,临行关照带铺盖,预备坚决陈说,时间不够,即留宿在蒋先生处。张公权先生看见并还记得这件事。

膺白由天津经沪到了汉口,电嘱我南下。此时熙文夫妇已返沪任事,我携晓敏同行,而留熙治在津,托妹性元照料。我这次南归,海航江航都坐洋商船,这在本国还是初次,以前我只坐过招商局的船。我从天津坐“通州”轮到沪,放下晓敏,换船到九江,我已经知道膺白在庐山了。他下山来九江接我,我们看看市面,甚为萧条,在旅馆一宿,次日即上庐山。若干年后,我始知我在九江坐的轿子,原来是周静斋(雍能)先生借坐的,周先生其时为九江关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