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归国(第4/6页)
浙江省城杭州,有西湖,水平无浪,丽而不宏。五代钱氏在此保境百年,南宋赵氏到此偏安不思进取。地理和风物,影响省民性格,影响政治。当时的浙江军民两长朱介人(瑞)、屈文六(映光),久与袁氏相安,游移不定。朱生活腐化且病肺。屈曾表面独立,而暗中通款于袁,袁以明令加屈官,实揭穿其隐。于是浙江护国须另推新人,亦即实际掌兵的军人。民国五年(一九一六)的四月,浙江始明白加入护国军,其阵容为:督军吕戴之(公望),省长张暄初(载阳);童伯吹(保暄)、周恭先各领一师;夏定侯(超)主全省医务。其中吕与童系保定军校出身,张、周、夏系本省武备出身。杭州来人都给这些人以绰号,我曾听说“辫子”如何,“天师”如何,“瘅子”如何,指的即是“屈”、“张”、“吕”三人。浙江脱离袁政府而独立,加入护国军,实系大势所趋,且有江苏影响,非膺白之力。膺白的行动和工作亦完全自动,未受任何方面指使或帮贴,个人更无所企图,几个朋友觉得他能如此做,他自己亦觉得应该如此做而已。下有克强先生民五五月十八日一函,略具当时之事,是仅存的一封,距克强先生去世不过五个多月。原函如下:
膺白我兄左右:自驾返东,音问时疏,小垣兄奉函中想能道悉弟状一二矣。兄到沪后苦心经营,时于同人函中得知,不胜佩感。兹浙省既团结巩固,对外自可发展,东南半壁非恃以奠定之不可,亟盼补充实力,以全力先收复海军,庶声威可振。于输运械事一项,尤关紧要,已另函致戴之、文庆、伯恒各兄,请为特别注意。我兄深谋远识,当早计及。此事关系极巨,海军若来,袁势可去其一半,于外人视线更可改观。沪上于海军能接头者想不乏人,闻少用先生久已经营此事,可否与之接洽,望与浙当局一商之。弟本月九号抵东,小垣兄同行,去国既久,情形殊多隔阂,且现在时局,一日万变,请时赐教,以慰旅愁。浙中款械事,运隆兄已竭力与日磋商,当可有获,弟能力可及,自当尽量援助。手此即颂毅安。尊夫人归国后想佳适也。弟兴启(民五、五、十八)
函中王文庆、莫伯恒(永贞)均浙籍国会议员,运隆(张孝准)湘籍,似系辛亥南京临时政府陆军部军械司长。所云浙中款械事,膺白未预闻,他终生未参与向外借款或购械事。此函是来信而非答信,看文字可见,想另有人函托克强先生,而克强先生则以事关浙江,故一并以告膺白。海军独立,浙江负担三十万元,一张支票送由膺白交唐少川(绍仪)先生。当时海军只有闽系,平日生活甚豪,而在政治运动中讲价,膺白不与有直接关系。克强先生右手失去食指中指,函以三指写,书法健美,而文亦谦厚如其人。
五月间,两广云贵各独立省,成立“军务院”于广西肇庆,是集体制,而以岑春煊为都司令,梁任公为都参谋。岑春煊字云阶,为清末大吏中堪与袁氏抗礼之人,籍隶广西西林,大家称他西林先生。二次革命前他与革命党人友善,他曾公开电责袁氏,故后来亦亡命南洋。他不但是西南人,清末他任两广总督时曾招抚土匪投诚,即早期的桂系陆荣廷一派。北洋军阀势力始终未达两广,故陆荣廷一派在两广成了拥兵疆吏。岑西林之在西南,以有此聊可指挥之旧属。国民党人自反对袁氏帝制的护国军起,前后与岑共事者甚多,而多数为国会中之政学会派。自军务院而后有七总裁,似即由此国会所选出。这些,我们住在北方,但见国会忽南忽北,其间如何相结恩怨,我们在天津闭门写读,均不预闻。我第一次知道国民党与岑结欢在壬子(一九一二)癸丑(一九一三)之际,一日膺白不知由中山先生抑克强先生家开会回来,说袁氏无论如何不能与南方气味相投,岑西林足与相抗,有人疑岑终是官僚,有人以袁有实力,而岑则否,不妨相与。为前说者何人我不知,为后说者系汪精卫,汪的主张,当时是很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