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帝之死(第5/19页)

“当然是阻我大军西援钟离。”

“此其一也!”张欣泰将手中锡杖向地“咚咚”连击两声。“强进,退也!春水方生,我大军水路通畅。北人于洲上筑城岂非以己之短克我所长。不过怕我军随后追击,挡我追兵罢了。”

崔慧景对于张欣泰衲衣锡杖、摆出一副世外高僧的姿态夸夸其谈的样子,一点不反感,反而颇为欣赏。

“依你之见,我们怎么办?”

“自然和为贵。打打杀杀,愚者所为。我修书一封,明日亲到邵阳城下送与北人。他们自然会退兵。”

“哦?”崔慧景半信半疑,“那就辛苦一趟。”

碧空万里,晴朗的好天气。淮河水涨,一片茫茫。一叶轻舟离开齐军水寨向邵阳洲飘来。张欣泰手抚素琴端坐舟中,身边两名随从长身而立。碧波荡漾,琴声幽幽。小船逆流而上,直抵江中的沙洲。

邵阳城头,甲兵如林,刀矛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片片寒光。随从向城上的魏兵喊话:“我家军主奉崔冠军之命致信广陵侯,可否一会。”

主攻钟离的魏军统帅拓跋衍听说齐军有人来和谈,精神为之一振。战争打到春天,淮河水生,有利于南方水军。皇帝拓跋宏召集将领们议事,同时征求后方的大臣们,得到统一的意见,撤军。可问题在于如何退。苻坚当年南征便被晋军追击,百万大军一朝散尽。

拓跋衍接过书信一瞧,上面写道:“听闻攻打钟离是阁下之策,真是荒谬!《兵法》云:‘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阁下难道没听过?我国家舟舸百万,覆江横海,直到今天按兵不动,想以一座小小边城疲惫魏国士卒。等到夏季来临,水满川谷,然后乘帆渡海,百万齐进,阁下如何抵挡。你竟然让魏主以万乘之重,攻此小城,是何道理?攻而不拔,谁之耻辱?假令能拔,我百万战船,连舟千里,舳舻相属,西过寿阳,东接沧海。试问阁下偏师如何守得住钟离城?想当年魏太武帝佛狸,倾一国之众南下,死亡大半,仅以身返,为天下所笑。前车之鉴,阁下忘记了吗?”

拓跋衍嘿嘿一笑,率几名贴身武士出得城来,对张欣泰道:“你不过想让我退兵罢了,我守此城,你纵有战船百万,休想得过。”

张欣泰淡淡道:“东西两城已被我攻下,邵阳洲不过一座孤城。若阁下退兵,我军绝不追赶!”

没有张欣泰求和,拓跋宏也要退兵,他不能等到夏天,夏天是南方人的天下。第二日,各路魏军拔营起寨,渡河北退。

齐军水师越过邵阳洲扑来,大大小小的战舰覆压河面,塞满河川。崔慧景和张欣泰立身楼船之上,远眺河面,东方鼓声大作,喊杀震天。张欣泰道:“崔公,萧哑动手啦!”萧哑是萧坦之的外号,因他长得肥胖黝黑,说话声音嘶哑,为人狠毒,所以有此称呼。张欣泰对萧坦之阳奉阴违,诛杀萧昭业不满,对他没有好印象。

萧坦之不能容忍魏军从容撤军,等到魏军半渡之时下达进攻命令。齐军战船迅速抢占淮河中的沙洲,将魏军拦为两段。钟离守军在沈文季、萧惠休率领下出城向后退的魏军发起攻击。

撤军前拓跋宏做出军事部署:皇帝和大队人马渡河先退,前将军杨播率三千步兵、五百骑兵在淮河南岸构筑防御阵地。

魏兵半渡之时,齐国水军发起攻击,占据河洲,断绝水路,将魏军五支部队隔绝在淮河南岸。形势危急,拓跋宏立马淮河北岸,手指河中黑压压的齐国战船,对诸将道:“无论是谁,若能击破河洲上的齐兵,封直阁将军。”

诏令传谕诸军,军主奚康生对身边战友道:“如果成功,一战扬名;如果命丧淮河,那是我的命!大丈夫岂能当断不断!”

奚康生马上英豪,攻打柔然汗国勇猛无双。他要让世人知道,在水里照旧是一名好汉。奚康生让士兵扎了一些木筏,堆满柴草,点燃之后,顺风放筏,烧向齐军船舰。烟火满河,奚康生率敢死队挥刀砍杀,一直杀上河洲。齐军抵挡不住,纷纷跳上战船逃走。奚康生勇夺河洲,南岸的魏兵才安全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