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帝之死(第3/19页)

拓跋宏倔强地跳下马,马靴踩揉在泥浆里,顺着泥泞的道路向前走,瞬间大雨浇透了全身。背影是那么孤独,在雨雾弥漫的世界里显得微不足道。

“我不会让你独行的!”冯诞挣扎着下了马,用尽全身力气想跟过去,却重重摔在泥泞的雨地里。

拓跋宏挤入行进的队伍中,侍卫们一路小跑跟着皇帝。北来将士不适应南方潮湿的气候,战争没有开打,已经有不少士兵生病。拓跋宏亲自抚慰,鼓励士兵们振作起精神来。每到一处,“万岁”之声山呼雷动,魏军士兵们为他们的皇帝欢呼。

从寿阳到钟离,淮河两岸到处是供应粮草的百姓,络绎不绝,挤满道路。此次南征,拓跋宏严令诸军不得抢掠淮北百姓。大军所过,老百姓安居乐业。军人不敢抢劫,老百姓心甘情愿为魏军纳粮。但是,这一政策违背了鲜卑人战争中发财的光荣传统,引起鲜卑将士不满,各路兵将人人打着如意小算盘。

这是一场奇怪的战争。与一百年前,前秦天王苻坚率领的百万大军在淮河边行进的情景相仿。那是一支铁甲之师,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各族将士心怀鬼胎。历史那么的相似。拓跋宏要用行动感召大军,历史决不能重演。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效仿太武帝拓跋焘饮马长江。

萧鸾得到魏军主攻钟离的报告,立刻派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率中央军增援,会合萧坦之的军队,迎击魏军。

魏军到达钟离,拓跋宏分出一部军队围城,下令其余众军向长江挺进。司徒冯诞病了,病得很重,卧病在床,不能前进。

大军行前,皇帝去看望最要好的朋友。冯诞一脸憔悴,苍白的没有血色。从二人相识之日算起,这是第一次分别。拓跋宏拉着冯诞的手,泪流满面:“我害了你,是我的错。你安心养病,可惜你我不能一同饮马长江,观一观万里大江的风采。若能得到船只,我挥师南渡,直取建康。”

冯诞喘息着说道:“如此艰难时刻,我竟然不能守在陛下身边,苍天对我何其不公。长江天险,齐兵重点防卫之处,南土昏雾,将士多生疾病。我军自洛阳连月跋涉,未得休整。切不可一时意气,渡江南进。”

拓跋宏长叹一声:“别人不知,你该知道我心!”

冯诞挣扎着坐起身,凝视着拓跋宏的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昨夜梦见太后召我,怕是不行了。臣得识陛下,此生不憾。臣知陛下之心。可迁都草创,人心难安,代北旧人,心恋故都。兵者,死生之地。陛下不可独行。”

拓跋宏握紧冯诞的手,“齐国不灭,圣化难行。支持与反对者,一半对一半罢了。若得到江南之地,北人即使无心,也由不得他们啦。多多保重,我要走了!”

拓跋宏狠狠心,大步出得军帐,跨马扬鞭而去,身后千军万马随之风卷残云般向南奔去。大军南行不到五十里,一匹快马飞驰电掣般赶来。

冯诞死了!拓跋宏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慢慢缓过心神,下令大军就地安营,点起数千轻骑原路折回钟离大营。

危险!四周全是齐国的军队,可是没有人能够劝得住。冯诞是皇帝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人的一生,最难得的,就是一个朋友,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

夜,漆黑。这里是异国的土地,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风,呼啸。悲伤代替了冲动,泪水取代了兴奋。点点火光引领数千轻骑在空旷原野中疾行,孝文帝拓跋宏第一个冲过钟离大营的辕门。

短短半日,故人已去。冯诞眼睛睁着,眼中一片迷茫。他看不清朋友的命运,看不清帝国的未来。

拓跋宏抚尸恸哭,直到东方鱼白,声泪不绝,帐内所有的人无不流泣落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拓跋宏擦了擦泪水,忍住悲声,对侍从道:“传朕诏:罢临江之行,召诸军回师钟离。派人去城中告其守将,为司徒求一副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