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荒淫第一主(第5/7页)
刘义恭半眯着眼,喃喃道:“莫非你还没有受够他的气。”颜师伯嘿嘿一笑:“兔死狐悲,陛下比先帝有过之无不及。先帝有感情,今上则无。”柳元景只是听着,不动声色。颜师伯继续道:“武皇帝七子,除王爷外谁还健在?有谁善终?”刘义恭的酒醒了一大半,颜师伯的话均是大逆不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让人惊讶。颜师伯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笑面虎的话总是藏在笑脸里。而今笑面虎变成一只冷面狼。“我敢保证,陛下下一个对付的是元景兄。”颜师伯的话冷森森的,“然后是王爷您。”刘义恭似乎不相信他的判断,柳元景有同感,不过他不肯相信罢了。“元景兄,与其束手就擒,莫如趁尚有权力之际做一回徐羡之、傅亮,拥戴王爷登基。”
刘义恭彻底清醒,他今年六十有二,皇帝梦做了快一甲子,这就是他不肯多饮酒的原因。干大事要果断,偏偏三个人都有缺点。刘义恭“娇气”,柳元景“愚忠”,颜师伯“贪婪”。三人久议不决,柳元景决定请一个好朋友参谋此事。密谋人越少越好,自己能做的事决不让第二者知道。柳元景非但不懂这个道理,还不懂“利益是人的驱动,义气并不可靠”。
沈庆之听到这个阴谋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新皇帝会不会对他好,结果否定了,因为刘义恭和他没有什么交情;第二个反应是新皇帝的权臣会不会给他利益,结果又否定了,颜师伯曾经对人说过:“沈庆之不过是个爪牙而已,哪里能参与朝廷政事!”
既然否定了,就要做正确的事。柳元景为义气埋单,颜师伯则要为轻佻付账。
沈庆之与柳元景,一个高门士族,一个农家子弟,怎么会是朋友呢?缘自两人的志趣和人生态度。沈庆之和柳元景都是世之名将,当时的军事天才,均靠讨伐南蛮成名。剿匪战争中配合默契,惺惺相惜。拥戴刘骏的军事行动使得二人同时做上刘宋皇朝的高官,位列辅政大臣。
纵使成为三公,沈庆之不改农家本色,每逢农忙都亲自去田间干活,从不带随从,没有人知道他是国家高官。
有一次,柳元景和颜师伯去看望沈庆之,约他一同出游。柳、颜二人鸣笳开道,大摆仪仗,旌旗车辆、士兵甲士充满道路。
沈庆之与一个随从在田间劳作,理都没理。二人来到他身边,沈庆之一脸忧虑地道:“贫贱不能长居,富贵也难自守。我和诸公出身于贫贱,因为遇上时代机遇,才有此等荣华富贵。我们经常应该回想艰难时的情形。我这个老头子八十岁的年纪,眼见的成功失败太多太多,诸位炫耀这些车辆衣服,想要做什么呢?”说完,扔下二人不管,插下手杖继续耘起地来。
柳元景撤去侍从,把外衣脱了,提着衣服来到田间,二人相顾欢笑。
其实,很多人嘴上想得开,心里想不开;心里想得开,骨子里想不开。沈庆之就是这种人。人过八十,富贵如过眼云烟,很快消失。钱再多,与他没有一点关系。沈庆之教训别人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不这么想了。
沈庆之出身农民,对土地情有独钟。他家原本安在南京城清明门外,有四所院宅,屋室富丽堂皇。他在娄湖修建一处园舍,带着子孙迁往娄湖居住。后来,又把里外亲属迁往那里,广开田园之业。
娄湖(位于今南京市区东南十五里)修建于三国的吴国,周围七里,溉田数千亩。到西晋时代,可灌溉土地万余顷。沈庆之有眼光,他自己时常得意地指着这大片土地,对人说:“钱尽在此中。”
凭借娄湖土地,沈家产业累计万两黄金,奴僮数以千计,金钱千万,粮谷万斛,富甲当时。有财产就有私心,难做闲云野鹤。沈庆之年过七十屡屡辞官,然而每当动乱之秋,必定挺身而出,原因在于此。这也是巴菲特与比尔·盖茨的区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