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难得糊涂(第4/9页)
刘骏下诏按品圈地,承认占地合法,可以说刘骏是在走自由经济的道路。垄断经济的国有与私有,中国自秦汉以来就在讨论,著名的有《盐铁论》。为增加皇族收入,刘骏纵容皇亲国戚在各地设立经营“邸舍”,即现代的银行,当时的高利贷。据《宋书·沈怀文》中记载,仅会稽一地,“王公妃主,邸舍相望”,“为患遍天下”。
南朝士族享有做官的特权,皇权难以约束。门阀士族按门第流品依次递补做官,即所谓“平流进取,坐至公卿”,自然对皇权有所轻视。王僧达与路琼之的故事见证了南朝世族大家与庶族豪门及皇权之间的矛盾。
王僧达出自琅琊王氏,王导的后代,南朝第一高门。刘骏一登基,封他做尚书右仆射,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副总理。王僧达不满意,“自负才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便望宰相。”得不到满足,便怏怏不得志,心怀怨气。他与路琼之发生的故意极为有趣。
路琼之是刘骏母亲路太后的侄孙。路惠男出身卑贱。兄长路庆之(路琼之的爷爷)曾经做过琅琊王氏门下的马车夫。刘骏称帝,路家一门飞黄腾达。路琼之官拜黄门郎,家累千金。宅院与王僧达相邻,路琼之居处、服装、器具与皇子不相上下,自以为皇亲国戚,满可以与王僧达平起平坐。
一日,路琼之一身名牌行头,坐上豪华的车子,前呼后拥登门造访王僧达。到王府前,王僧达正要出门打猎,只得换了衣服,勉强接待。路琼之落座之后,侃侃而言,讲得极兴奋。王僧达半天无语,只是略带傲慢地淡淡道:“昔年我家门下有个养马的仆役叫路庆之,是君何亲?”
路琼之涨红脸,张口结舌,尴尬可想而知,愤然告辞。王僧达随即叫过家人,将路琼之刚刚坐过的床榻扔出去烧掉。东晋南朝士族不与庶族交往、共坐、通婚自是平常,可王僧达当着客人的面将床榻烧掉,着实过分。
路琼之下不了台,当众出丑,回去对路太后大倒苦水。路惠男大怒,向刘骏哭泣说:“我尚在人间,就有人欺负我们家,等我死了,路家的人岂不都要去讨饭!”刘骏平静地道:“琼之年少,无事诣王僧达门,见辱乃其宜耳。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加罪乎?”刘骏说啊,路琼之年少不懂事,没事跑到王僧达家里去,这是自讨屈辱。王僧达是贵家公子,怎么能以此治罪呢?
刘骏的回答可以见证士庶之间不成文的差别,纵是皇亲国戚也难比门阀世族。路太后恨得咬牙切齿,发誓道:“我终不与王僧达俱生。”(我绝不和这种人活在一个世界上。)
说归说,刘骏也感到王僧达做得过分了,但轻藐皇家在当时根本不算罪过。经济命脉把在士族手中,南朝皇帝如同现今美国总统一样,行政摆设而已。可人家总统毕竟是民选,皇帝自诩天授君权,任人轻贱,威权何在?
路琼之遭羞辱不是偶然的,王僧达对皇帝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刘骏为抑制王僧达,曾经五年七降其官职。王僧达又羞又怒,时常非议朝政。刘骏最后以谋反为借口将王僧达赐死。
南朝社会等级森严,矛盾重重,皇族之间兵戈相见,战事常启,吏治难以清明。刘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得过且过,与北魏诸帝的励精图治比起来,天上人间。
叁 游戏官场
刘骏聪明,可他无力开创一个新的帝国,无心进行社会变革。刘宋皇朝承继东晋标榜华夏正朔,国际环境压力轻。北魏正值社会变革期,属于半农耕半游牧的国家。南朝虽在军事上一再受挫,但文化和心理优势巨大。从地缘政治角度看,长江和淮河足以成为北方骑兵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刘宋皇朝不担心来自北方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