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难得糊涂(第3/9页)
竺超民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声音清晰地飘下来,“鲁兄!我竺超民难逃一死,可我要为我的家人、我的部下们谋一条活路。你走吧!走吧!”
城上乱箭齐发,鲁秀只得拨转马头退去,踏着江边的乱石信马由缰。江水汹涌湍急地奔向东方,滔滔不息。一轮红日缓缓沉入江心,水面一片血红。鲁秀万念俱灰,下了坐骑,一步步趟入水中,江水逐渐漫了上来,腰身,脖子,嘴唇,眼睛……鲁秀眼中的不是江水,而是茫茫黄沙,心中不停地呼喊:“大漠,大漠,大漠!”
刘义宣的生死需要孝武帝刘骏表态,他左右为难,杀叔的恶名不轻,而且他是自己心爱女人的父亲。刘骏授意臣下给荣升为荆州刺史的朱修之写信,让皇叔自己看着办!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朱修之的雍州军进入江陵。刘义宣和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竺超民、蔡超、颜乐之等人被押上刑场。正要行刑,一个佐僚急急忙忙地来到朱修之身边,悄声道:“建康有书信送到!”朱修之摆手阻止他的话,缓缓道:“行刑!”
贰 烧榻
刘骏一生备受争议。盖棺定论,臣下们的评价并不低,谥号“孝武”,表彰其平定祸乱的功劳。刘骏执政的十年,是骨肉残杀的十年。“遥望建康城,小江逆流萦,前见子杀父,后见弟杀兄。”这首歌谣中的弟便是刘骏。他不仅杀了大哥刘劭、二哥刘浚,还杀了老四刘铄。因为刘铄自负才气,平时深得刘义隆宠爱,不肯屈从他这位遭父皇冷落的三皇子,依附太子刘劭,是出降最晚的诸王。刘骏即位后在食物中掺杂毒药害死了他。
在他默许之下,皇叔南郡王刘义宣父子十七人在荆州断头。年仅十七岁的十弟武昌王刘浑游戏无度,作檄文自号“楚王”,刘骏派人痛责,逼令自杀。大明三年,刘骏平定六弟竟陵王刘诞叛乱,杀刘诞,屠广陵城,死者三千多人,女人和五尺以下的少年分赏给将士们为奴。
南朝骨肉残杀不绝于史的原因,在刘义隆事变时我们探讨过。皇族自相残杀,刘骏是不得已,负疚的感觉一直困扰着他。平定刘诞,攻克广陵,刘骏出宣阳门,下令左右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面色严肃,一言不发。刘骏问:“卿为何不呼?”蔡兴宗正色道:“陛下今日正应涕泣行诛,怎么能让大家喊万岁呢?”刘骏不悦,立刻变了脸色。
蔡兴宗与刘诞府官员范义是好友,他奉旨慰劳攻打广陵的台军将士时,不顾禁令收殓范义。刘骏听说后责问道:“卿何敢故触王宪?”蔡兴宗当即顶撞说:“陛下自杀贼,臣自葬故交,何不可之有!”陛下你杀你的贼寇,我葬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蔡兴宗话语尖刻,刘骏当然听得出话中隐藏的深意,“上有惭色。”
蔡兴宗担着杀头的风险为好友收尸,刘骏却置兄弟骨肉亲情不顾,大动干戈,心中又岂能好受,岂能无愧?
刘骏的诗篇便能透露出他凄凉的心境,他有一首“夜听妓”。“夜听妓”顾名思义,纯享乐之作。南朝多艳情诗,靡靡曼词,志得意满,而刘骏的诗显得清冷感伤。“寒夜起声管,促席引灵寄。深心属悲弦,远情逐流吹。劳襟凭苦辰,谁谓怀忘易?”人们听乐往往春江秋月,刘骏偏在“寒夜”,“悲弦”、“流吹”、“深心”、“远情”、“怀忘易”,那是绕不去的哀思悲愁。
除了动用武力维护皇位之外,刘骏无力改变政治现实,一步步向门阀退让。以至于后人哀叹“宋之善政,于是乎衰”。
南北朝是江南大开发的时期,汉人对江南的开发有如美国的西部大开发。南朝之前的江南大多土著,三国时的吴国不过沿江一线及重点城市而已。东晋南朝门阀士族在江南疯狂扩张经济,“名山大川,往往占固”,“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私人封锢山湖,本为朝廷所禁止。因为秦汉以来,一直认为山泽是公共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