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暗裂(第10/15页)
一个人越是哪里软腿,有时候越是在哪里硬嘴。什么意思?比如,天天喊实事求是的干部,往往都是些混世干部,一屁三谎,不干实事。比如,有些商人请你吃饭,口口声声说交朋友,不是有所图,只是喜欢交朋友,这类商人其实最唯利是图,你吃他一百块钱饭,他恨不得从你身上挣一万、十万的,一件事没办成,他就翻脸,恨不能把你吃下去的饭给抠出来。比如,有些女人,喜欢表白自己多么能抵制男人,面对频繁骚扰无不严词以拒,哼哼,这种女人,多是既虚荣又不检点的,她就是缺别人的频繁献媚,更不具备强大的抵御能力。说到我身上,因为我心里重名利,所以嘴上就整天挂着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我背地里开始向不正当利益伸手,表面上在反腐倡廉方面抓得很紧。每次会议都大讲特讲廉政;每年都出台一两个文件,针对廉政建设,建章立制;跟每个利益岗位,比如基建办、联合办学办、招生办、后勤保障部、人事处、校办产业公司等等,每年都签订廉政责任书。我还在学校专门拿出地方开办了廉政教育室,每年新生开学都要参观,干部上岗必来观摩。其实,这些表面文章,也许能吓吓下属,制约一下他们的放纵,但对我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用。作为一把手,我的任何决策,只要朝自己的小九九里歪一下,好处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上门了。
在执行组织纪律上,我自有一套“爪子”。为了体现我的清正廉明,我对班子其他成员要求还是比较严的,经常以班长的名义“敲打敲打”他们。我从来不参与他们的私人活动,不收他们一点好处,杜绝了人情往来。有一次,一位副校长出国访学回来,在免税店给我爱人带了一个古驰包包,里面还装了一些外国巧克力和点心。我象征性地从里面拿了一盒巧克力,其他全部还他。两个人的关系弄得很尴尬。这个副校长就在一次应酬时把这件事讲出去了,说我不近人情,很难相处。我表面上很不高兴,其实心里窃喜。这不正是我要的宣传效果嘛。你拿这个说事,不等于是我廉洁形象的义务宣传员啊!
程序,是我最喜欢的说辞。我多次在校党委班子会和干部大会上讲,“你做事按程序来,错了我也不会批评你;要是不按程序来,对了我也不会表扬你”。乍一听,我是个懂规矩、讲规矩的领导干部,其实这些都是我的“障眼法”。我是这么要求别人的,却不会或者不需要这么要求自己。
当然,在这里面得有一点技巧,实际上,我也并不是对班子里的每个人平均用力。后来在我之前出事的张副校长,我表面上对他也很严厉,暗地里其实是给他空间的。他是我亲自培养起来的亲信,所有有实权的事,我需要通过他控制。一块肉递过来,尽管最终必须到我手里再分配,但是是别人去搬运的,你无法不让别人过手留油。张副校长就这样被我“惯”坏了。他的名声并不好,有他的自作自受,其实也有很多事是替我背锅的。所以,他一旦出事,我就有些慌,感觉省纪委在顺藤摸瓜。七八个人的一个班子,班长对谁偏心眼,对哪个特别关照,特别放权,怎么可能蒙得住其他人的眼睛呢,这里面怎么可能不存私心,不存利益交易呢!
不仅如此,我还经常关心下属职工的生活。如果某个教职工家里遇到不幸之事或者生活难事,我都会嘘寒问暖,极力帮助。一位老门卫得了癌症,我亲自把学校的慰问金送到病房,这件事成为教职工口传的佳话。我也经常跑到学生宿舍和食堂去,跟他们一起聊聊天,问问生活,吃吃学生餐,指点一下厨房里的咸淡酸辣。我还倡导学校成立了爱心基金会,每年开春带头捐款2000元给基金会,一直到我被“双规”,一年未落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