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第12/24页)
抗战胜利之后,巴蜀大地本应得到休养生息,不料更添重负,川中百姓由此苦不堪言。
王陵基到四川时,曾听到一种说法,说中共预定用五年时间解放全国,王陵基就此认为他还有两三年时间在四川做好准备。
谁都没有想到,国民党在大陆完全失败的速度会那么快,根本就没能维持住两三年。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来自于东北。1948年9月,林彪指挥东北野战军发起辽沈战役,蒋介石部署在东北的精锐部队陷入包围之中,那情形正如刘文辉幕僚长的朱戒吾所见,东北野战军用农村包围城市,城外的交通线一被截断,国民党部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王陵基为此惶惶不安,他所住公馆附近有个骆公祠,是清末四川总督骆秉章的祠堂,祠内设有乩坛。王陵基几乎天天去骆公祠叩拜“乩仙”,就巴望着“乩仙”能在沙盘上显灵,给个他期待中的预告。
到了这个时候,别说“乩仙”,抱玉皇大帝的腿都没用了。辽沈战役以东北野战军的完胜而告终,国民党在东北的精锐军队几乎全被包了饺子。
“东北易手之日,即天下大势已定之时。”这句预言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失去东北的国民党部队军心动摇,淮海战役成为他们在绝望中的最后一搏。
1948年11月,南京国防部不得不再吃一遍回头草,把原来的整编师恢复为军,整二十师于是又恢复到了第二十军,归白崇禧指挥。
国民党阵营最令人吃惊之处在于,马上要集体完蛋了,内部还在你争我夺,闹得不亦乐乎。蒋介石指望依靠淮海战役挽回局面,白崇禧却坐而望之,专等蒋介石在淮海战役中输光老本,他和桂系好登台唱戏。
白崇禧不仅自己不肯出兵参战,也拒不执行国防部的命令,不肯放第二十军出战淮海。国防部多次交涉,直至1949年初,第二十军才到达蚌埠,而这时淮海战场上的国民党军队已经完全崩溃。
第133师师长李介立率部通过蚌埠大桥不到十里,迎面就撞见第十二兵团副司令胡琏乘一辆牛车跑来,身上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便衣,情形狼狈之极。
胡琏问李介立:“你带部队到哪里去?”
听说是去参加淮海作战,胡琏大叫起来:“快让部队停下,你看我都成什么样子啦,整个战场都完了!我是换便衣才跑下来的。”
李介立一面叫停,一面报告杨干才,杨干才赶紧将部队撤回蚌埠,才使第二十军暂时避免了垮掉的厄运。
当然,这只是暂时。正像白崇禧所乐意预见的那样,蒋介石嫡系的“中央军”主力在淮海战役中基本被清了个空,第二十军在蒋介石心目中也因此变得更为重要。
杨森奉蒋介石之命,亲自到前方给第二十军打气。杨森自认是北宋名将杨继业的后人,最后离开部队时,他特地嘱咐杨干才:“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投降,要效法杨继业兵败时撞死在李陵碑上的故事。”
1949年2月,第二十军开往芜湖,以防备解放军抢渡长江。杨干才在视察防务时,看到驻军在和一个老乡争夺棺材,双方都不肯让步。
杨干才上前询问之后,才知道这口棺村是老乡为家里老人预备的寿材,而由于没有合适的工事材料,驻军想把棺材搬去加固碉堡。
打了一辈子仗,杨干才对战局走向已然心知肚明,他制止了部下,并摇头叹气道:“我们吃粮当兵,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算要了这口棺材,同样也难逃一死,还是给人家积点德吧。”
杨干才让副官拿出两块大洋送给老乡,说如果自己死在这场战争中,请老乡把棺材留给他当葬身之所,两块光洋便是定金。
1949年4月21日,解放军“宜将剩勇追穷寇”,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渡江战役。芜湖的上游和下游要塞皆被突破,解放军的后续部队从第二十军的侧翼不断渡江,当师长李介立爬到山顶观察时,他发现第二十军已经被包围,无路可走了。